藤蔓迷宮的甬道幽深曲折,墨綠的壁障在頭頂漏下的慘淡天光裡,泛著濕漉漉的幽暗。
空氣裡漚爛的草葉味兒揮之不去,有兩個人在這種環境裡舉著火把彳亍著……
鶴雨純撥開一叢垂落的細藤,金發有幾縷沾了露水,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微微蹙著眉,小心地避開腳下盤結虯曲的根莖。身上的勁裝沾了斑駁的綠痕泥點,卻無損那份清麗。
火光映照下,那張臉如同蒙塵的明珠,眉眼精致得不像話,碧眼流轉間,帶著一種新荷般的乾淨,在這汙糟的環境裡,格外紮眼。
她彎腰,從一叢相對稀疏的藤蔓根部,拾起半塊不知誰掉的用油紙裹著的、還算乾淨的壓縮乾糧,輕輕拂去上麵的濕氣。
皇甫逸塵就在她身後幾步。
他背上的雙劍劍鞘交叉,紋絲不動。貴族式的深藍製服也難掩風塵,衣擺刮破了幾處,但身形依舊挺拔如鬆。
他目光掃過鶴雨純拾取乾糧的背影,那纖細的腰肢和專注的側影落入眼底,隨即又平靜地移開,落在更前方幽暗的岔道上。
火光跳躍,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鼻梁高挺,薄唇習慣性地抿著,帶著一種沉穩的疏離感。
好看是好看的,兵營裡私下議論,皇甫家這位少爺,論樣貌氣度,是拔尖兒的,就是個頭沒南榮世子高,所以仿佛被壓了一頭。
皇甫雖然健談,但眼神太靜,像半結冰的湖,讓人瞧不出底下是深潭還是淺灘。
“這種乾糧都是軍營裡的,好多人半路上就吃完了……”皇甫逸塵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的甬道裡很清晰,帶著慣有的平穩,“能找到這點,運氣不錯。”
鶴雨純將乾糧小心收好,直起身,碧眼看向他,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像初綻的梨花:“嗯,省著點,還能撐兩天。”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裡跳躍,那抹淺笑讓周遭的墨綠都似乎亮了一瞬。
皇甫逸塵看著那笑容,心裡有點微妙……
他微微頷首,目光卻轉向別處,隨意地開口:“雨純姑娘,你和齊稚、明哲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鶴雨純有些意外他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點點頭,語氣自然:“是呀。齊稚哥哥人很瀟灑,也可靠,小時候闖禍都是他想法子圓過去。明哲呢,書讀得多,懂得也多,就是有時候想得太深,繞得很。”她說著,碧眼裡帶著溫暖的回憶。
“那……鶴元劫呢?”皇甫逸塵的聲音依舊平穩,目光卻落在鶴雨純臉上,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探究。
“他於你,是什麼感覺?”
鶴雨純明顯愣了一下。
火光下,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
碧眼裡的笑意凝住了,掠過一絲茫然,隨即是更深、更純粹的暖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開層層漣漪。
“元劫哥哥……”她聲音輕了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是我最親的親人。”
說完,她下意識地抬手,用指尖撚了撚衣角,一個很細微的動作。
最親的親人。皇甫逸塵咀嚼著這幾個字。不是“哥哥”,是“元劫哥哥”。
那瞬間的愣神,像投入平靜湖麵的小石子。
他看著她碧眼中純粹的、毫無雜質的依賴與溫暖,心裡那點因她容貌而起、若有似無的微瀾,忽然就靜了下去。
他本也不是什麼情根深種,不過是少年人見美好事物天然的好感。
皇家衛與守望者,本就是兩條注定難交的平行線。
他扯了下嘴角,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剛要開口說點別的,把這微妙的氣氛帶過——
異變陡生!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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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原本沉寂的藤蔓牆壁,毫無征兆地劇烈蠕動起來!
如同沉睡的墨綠巨蟒瞬間蘇醒!
無數細藤如同毒蛇吐信,從四麵八方、上下左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瘋狂地抽打、纏繞、穿刺而來!
整個甬道瞬間化作狂暴的藤之煉獄!
“小心!”皇甫逸塵瞳孔驟縮,厲喝出聲!
背後雙劍出鞘!劍光潑灑開來,如同兩道金色的匹練,瞬間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叮叮當當!
金鐵交鳴般的脆響連成一片!
襲來的藤蔓尖端被精準無比地削斷,墨綠的汁液如同驟雨般飛濺!
鶴雨純反應亦是極快,腰間細劍瞬間出鞘,金色的劍意雖未外放成劍氣,卻凝練於劍身,短劍揮舞間,帶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守護之力,將靠近的藤蔓逼退、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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