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渾濁的地下河水，裹挾著碎石泥沙瘋狂奔湧。
整條老舊排水隧洞被徹底灌滿，水流湍急得近乎失控。
昏暗的巷道裡隻有水流撞擊岩壁的轟鳴巨響。
除此之外，再沒有半點多餘的聲音。
林朔五指死死扣住竹安的手腕，指節用力到泛白發白。
他渾身早已被冰水浸透，舊傷被冷水刺激，刺骨劇痛鑽遍全身。
胸口的傷口不斷滲血，溫熱的血液融進冰冷河水，轉瞬被衝刷乾淨。
他拚儘最後一絲殘存力氣，穩住身形，不讓兩人被亂流衝散。
此刻的竹安，徹底失去了所有意識。
整個人軟綿綿漂浮在湍急水流中，雙目緊閉，麵色烏青慘白。
脖頸、臉頰、手臂上殘留的黑色紋路，不再躁動翻滾。
卻死死烙印在皮肉肌理深處，如同永不消退的墨色疤痕。
八成蘇醒的歸墟怨念，徹底蟄伏在了他的神魂最底層。
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早已完成了大半的侵蝕紮根。
現實肉身陷入昏迷，他的意識徹底墜入了無邊黑暗的精神領域。
這片世界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四方，沒有時間流逝。
純粹的死寂，純粹的虛無，純粹的亙古冰冷。
和地底歸墟本源所處的虛空，氣息一模一樣。
竹安的意識體靜靜懸浮在黑暗中央，動彈不得。
他能感知外界的水流震動，能模糊捕捉遠處的追兵動靜。
卻無法操控肉身，無法蘇醒神智，徹底淪為旁觀者。
一道輕柔又陰冷的聲音，慢悠悠在整片精神虛空響起。
沒有聲源，無處不在，直接響徹意識深處。
“你終於來了。”
是歸墟本源殘留的終極執念。
不同於之前急躁的蠱惑、粗暴的撕扯。
這一次的聲音，平靜、溫柔，帶著極致的耐心。
像是一個蟄伏萬古的老者，終於等到了最合適的契機。
竹安的意識奮力凝聚，艱難撐起一絲清明。
“你想乾什麼。”
“殺我，或者同化我。”
直白的問句，戳破所有虛偽的偽裝。
黑暗中的聲音輕輕低笑一聲，回蕩在無邊虛空。
“殺你？我不會殺你。”
“你是天地唯一的克墟天命，是萬年一遇的特殊道體。”
“殺你，是世間最大的浪費。”
“之前的侵蝕、蠱惑、拉扯，都隻是試探。”
“現在，我給你真正的選擇。”
虛無黑暗之中，緩緩浮現出無數碎片化的畫麵。
一幅幅災難圖景，快速在竹安意識麵前流轉閃過。
五十年前初代封印戰的慘烈屍山血海。
暗閣修士暗中偷襲、破壞陣眼的陰毒畫麵。
無數守局人拚死殉道、無聲隕落的絕望瞬間。
還有未來無數種結局——暗閣掌控世間、肆意屠戮、奴役眾生的末世景象。
畫麵真實無比，細節清晰到極致，衝擊力碾壓心神。
“你看清楚了。”
“世人愚昧，執棋者卑劣。”
“守局人代代犧牲，代代殉道，換不來半點安寧。”
“初代封印者燃儘神魂，隻換五十年苟且安穩。”
“暗閣蟄伏五十年，一朝出世便要顛覆蒼生秩序。”
“你拚死守護的人間，從來都不值得你賭命堅守。”
歸墟的聲音循循善誘，精準戳中竹安心底最深的疲憊與不甘。
連日生死廝殺、無儘算計拉扯、孤身扛下所有絕境。
換回來的，從來不是安穩，而是更多的陰謀、更多的背叛、更多的死局。
沒有人替他分擔宿命，沒有人替他抵擋黑暗。
所有人都在依靠他，所有人都在推著他不停奔赴死地。
這份沉甸甸的宿命，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加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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