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阿修羅分別後,榮安獨自走在返回小院的路上。
夕陽的餘暉給汴京的繁華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禦街依舊人聲鼎沸,但她心中卻無法平靜。蔡府、擷芳齋、李疇、雍王的出現……無數線索和信息在腦海中翻騰,如同一團亂麻。
她需要冷靜,需要梳理。而作為前世受過嚴格訓練的聯邦特工,習慣性地觀察環境、收集信息,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內心的紛亂轉移到外部世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邊的店鋪、行人、車馬。
起初,一切似乎都與往常無異。叫賣的小販,悠閒的士子,匆忙的官吏,嬉戲的孩童……然而,就在她經過一家看似普通的、專賣北地皮貨和藥材的商鋪——“北韻齋”時,一些極其細微的異常,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她心中泛起了漣漪。
首先是她敏銳的嗅覺捕捉到的一絲極淡的、不同於中原常用熏香的味道。那是一種混合了某種特殊草料、動物油脂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草原的腥膻氣。這味道很淡,幾乎被街市上各種氣味淹沒,但榮安曾在現代接觸過類似的專門氣息模擬訓練,對這種代表遊牧民族的特征氣味格外敏感。
其次,是店鋪門口那兩個看似在懶散招攬客人的夥計。他們的身形比尋常宋人更為魁梧健碩,肩膀寬闊,雖然穿著宋人服飾,但那站姿和偶爾掃視街麵的眼神,帶著一種難以完全掩飾的、屬於軍人的警惕和剽悍。他們的手掌寬厚,虎口處似乎有長期使用某種兵器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厚繭。
最重要的是,榮安注意到其中一個夥計在接過一位顧客遞來的銅錢時,手指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在錢幣邊緣某個特定位置摩挲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隱晦的動作,若非榮安眼力過人且心存警惕,根本不會注意到。而那個摩挲錢幣邊緣的習慣性小動作……她曾在現代接觸過的某些關於古代少數民族交易習慣的卷宗中看到過描述,與金人貴族驗證特定信物或貨幣真偽的一種隱秘方式極為相似!
金人?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榮安所有的紛亂思緒,讓她渾身一凜,大腦進入高度警戒狀態。
她現在是多重間諜的身份其中有一項就是金人“漢兒司”的密探!雖然她對原身這個身份深惡痛絕,但此刻,發現金人暗線的震驚和職業本能,瞬間壓倒了其他所有情緒。
漢兒司,是金國為了滲透宋朝、搜集情報、策反漢人官員而設立的秘密機構,手段陰狠,無孔不入。原身很可能就是被這個機構控製或策反,才成為了多麵間諜。她穿越而來,繼承了這重身份,也繼承了隨之而來的巨大風險和屈辱。
她不動聲色,腳步未停,仿佛隻是一個偶然路過的行人,目光並未在那家“北韻齋”過多停留。但她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將剛才捕捉到的所有細節串聯起來。
禦街旁,人流密集,信息流通快,便於觀察和接頭,也符合皮貨藥材商鋪需要客流的特征,是極佳的掩護。
人員,魁梧體型,軍人氣質,虎口老繭,隱秘的驗錢動作。
這絕非普通商賈夥計!
那特殊的草原氣息,雖然極淡,但指向性明確。
店鋪名“北韻齋”。“北”字本身就帶有指向性,看似尋常,卻可能是一種隱晦的標識。
這絕不是一家簡單的商鋪!極有可能是金人“漢兒司”設在汴京的一個秘密聯絡點,或者情報中轉站!
榮安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她繼續向前走,直到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才迅速閃身到一處牆角陰影裡,利用眼角的餘光,遠遠地觀察著“北韻齋”的動靜。
她需要確認自己的判斷。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她看到一名穿著低級文官服飾、神色有些緊張的男子,左右張望了一下,快步走進了“北韻齋”。沒過多久,他又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臉上的緊張神色似乎舒緩了一些,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鬼祟?
是宋人官員!
被策反了?還是在進行某種交易?
又過了一會兒,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停在了店鋪側麵的小巷口。車簾掀開一角,一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人迅速下車,閃身進入了店鋪後門。那人的動作迅捷而警惕,絕非普通訪客。
榮安屏住呼吸,將所見的一切牢牢刻在腦海裡。她幾乎可以斷定,這“北韻齋”就是金人設在汴京的一個重要暗樁!其活動之頻繁,涉及人員之複雜,可能包括被收買的宋人官員,遠超她的想象。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金人的觸角,竟然已經深入汴京腹地,就在這天子腳下,皇城司的眼皮子底下,如此猖獗地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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