謂匠心獨運。你覺得朕臨摹的這幾筆,可得其幾分神髓?”
榮安隻覺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讓她評價皇帝的畫?還是臨摹《清明上河圖》這樣的傑作?這簡直是把她放在火上烤!說好,有阿諛之嫌,說不好,那是找死!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仔細掃過畫作。皇帝確實畫得極好,幾乎再現了原作的精髓,但在一些極其細微的地方,比如某些市井人物的表情刻畫,似乎比原作少了幾分煙火氣,多了幾分屬於宮廷的雅致與規範……這或許是皇帝自身審美和地位的潛意識體現?
她不能直接點評皇帝畫作的“缺點”,但也不能一味奉承。
“陛下筆法精妙,瘦硬通神,將原作市井之喧鬨繁華,以如此清勁雅致的筆意勾勒出來,實乃……別開生麵,獨具一格。”
她斟酌著用詞,聲音儘量平穩,“尤其是這水流舟楫的動感,以及人物衣紋的勾勒,深得……深得書法用筆之三昧,下官……歎為觀止。”
她避開了直接比較“像不像”,而是從筆法特點和藝術風格上切入,既表達了欣賞,又隱含了“與原作不同風格”的意思,算是險中求穩的回答。
趙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更深了些,似乎對榮安能看出他融入書法筆意頗為滿意:“哦?想不到你倒是個懂畫的。看來朕的眼光不錯,你這個郡主頗有有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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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突然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聞你近日在皇城司,也在查些與市井百態相關的案子?譬如……那東南的花石綱?”
來了!終於切入正題了!而且直接點出了“花石綱”!
榮安心中凜然,知道真正的考驗,此刻才剛剛開始。
她站在書案前,麵前是皇帝未乾的墨寶,身後是深不可測的雍王和心思難測的晏執禮,感覺自己如同站在了風暴眼的中心。
皇帝趙佶那看似隨意的問話,如同在平靜湖麵投下了一顆探路的石子,其漾開的漣漪卻足以讓置身其中的榮安心驚肉跳。
“花石綱”這三個字,直接切入了朱勔案最核心、最敏感,也最牽連廣泛的領域。
電光石火間,榮安腦中飛速運轉。她深知自己此刻身份的複雜性——明麵上是皇城司乾當官,暗地裡是蔡京之女、童貫下屬、金人間諜,甚至……還有一層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摸清、由皇帝暗封卻未公開的“郡主”身份。這幾重隱秘的身份,如同懸在頭頂的劍,既是潛在的護身符,也可能成為催命符。在皇帝麵前,她既不能表現得過於無知,顯得無能,也不能過於鋒芒畢露,引來猜忌,更不能暴露任何不屬於“榮安”這個身份應有的信息和立場。
她的回答,必須精準地踩在一條無形的鋼絲上。
就在她垂眸思索,組織語言的瞬間,目光無意間再次掃過書案上那幅氣勢恢宏的《清明上河圖》臨摹之作。
這一次,她的視線不再是欣賞其藝術價值,而是帶著特工特有的、對細節和信息的高度敏感,如同掃描儀般掠過畫中的市井百態、漕運舟船、商鋪林立……
突然,她的目光在畫中汴河河道、那些滿載貨物的漕船,以及幾處看似尋常的商鋪招牌上,猛地定格!
那些漕船的吃水線、貨物的捆紮方式……隱隱與她之前調查朱勔通過“永濟渠”轉移資產時,了解到的某些漕幫隱秘運輸特征有幾分神似!
雖然畫作是藝術加工,但張擇端作畫力求寫實,這些細節或許並非完全空穴來風!
更讓她心頭狂震的是,畫中幾處商鋪的幌子上,隱約可見的模糊字跡或圖案,在她此刻高度警覺的頭腦中,竟然與沈文淵交代的、那幾個用於洗錢和轉移資產的核心空殼商號的名稱或標誌,產生了某種詭異的、似是而非的聯想!還有那些穿梭於市井、看似普通的各色人等,其衣著、神態,是否也隱晦地反映了當時不同階層,包括那些被花石綱逼得家破人亡的底層百姓的生存狀態?
這幅描繪盛世繁華的傳世名作,其背後,是否本身就隱藏著對這個時代尖銳社會矛盾的隱晦記錄與批判?而皇帝臨摹此畫,是真的純粹出於藝術欣賞,還是……他也隱約察覺到了這繁華表象下的洶湧暗流,借此畫在思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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