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蔡京鞏固權位、童貫博取軍功、高俅之流從中漁利的私欲!
他們坐在豪奢的府邸中,享受著美酒佳肴,觀賞著絕色佳人,輕描淡寫地決定著一場關乎國運的戰事,卻絲毫不顧及邊境軍民可能付出的鮮血與生命!
尤其是想到自己這具身體,竟然流淌著蔡京那個老狐狸的血脈,是那個將無數忠良排擠陷害、貪得無厭的權奸的私生女,榮安就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與這些人為伍,身處這肮臟汙濁的泥潭,讓她倍感壓抑與不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童貫。
曆史上對童貫的評價複雜,他實際上也是她的頂頭上司,但是奇怪的是……她一直沒收到童貫那邊的任何指使,太奇怪太反常了……
此刻近距離觀察,榮安能感受到此人真實的性格。他並非單純的莽夫,其粗豪的外表下,隱藏著精明的算計與強烈的權力欲。他憑借軍功和迎合帝心爬上高位,渴望建立不世之功來鞏固地位,甚至可能懷有封王的野心。他對金人的提議如此熱衷,與其說是為國為民,不如說是看到了自己攫取更大權力和名聲的絕佳機會。
他身邊那個精悍男子,如同蟄伏的毒蛇,更暗示著童貫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豪爽”,其掌控的力量與狠辣手段,恐怕遠超常人想象。會不會是探子營的人?
就在這時,王公子裝作才注意到了榮安遊離而審視的目光,他端著酒杯,帶著那令人不適的陰鷙笑容,走了過來。
“這位便是今日賽場上一鳴驚人的安正字吧?”
他的眼神定定看著榮安,似乎在警告:“果然英雄出少年。不知安正字對蹴鞠如此精通,對兵法戰陣,可也有研究?”
他話語帶著冷意,那雙眼睛如同鷹隼,緊緊鎖著榮安,仿佛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而他身後那個易容的隨從,也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一步,低垂的眼皮下,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尖,刺在榮安身上。
危機感瞬間攀升!
榮安心中警兆大作,大庭廣眾之下,這人要乾什麼!
是要拆穿她?
不是。
她麵上不動聲色,端起酒杯,露出一絲符合她“崇文院官員”身份的、略帶拘謹和書卷氣的笑容:“這位公子過譽了。學生一介書生,偶涉蹴鞠遊戲,僥幸取勝,已是惶恐。至於兵法戰陣,乃國家大事,學生人微言輕,豈敢妄議?”
她將話題輕輕推開,姿態放得極低。
她就不接招!
王公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但笑容不變:“安正字過謙了。能於賽場運籌帷幄者,必是聰慧之人。他日若有機會,還望能與安正字多多交流。”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榮安一眼,舉杯示意,然後帶著那易容隨從轉身走開。
榮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家夥,絕對在密謀什麼貓膩!
宴會還在繼續,歌舞依舊升平。
但榮安卻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華麗的囚籠之中,周圍是觥籌交錯的妖魔,是口蜜腹劍的鬼蜮。
李師師的歌聲越是婉轉,舞姬的舞姿越是曼妙,珍饈美酒越是可口,就越是襯托出這盛宴之下的腐朽、貪婪與致命危機。
廳內的喧囂、酒氣與那令人作嘔的虛偽應酬,如同粘稠液體包裹著榮安,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李師師的琵琶聲越發動人,賓客們的笑聲愈發張揚,金人使者那陰鷙的目光、蔡絛毫不掩飾的敵意、以及高俅那看似熱情實則審視的笑容,都化作了無形的壓力,層層疊加。
趁著又一曲終了,眾人鼓掌喝彩的間隙,她臉上露出些許不適,對身旁的韓嘉彥低聲道:“韓兄,許是今日力竭,又飲了幾杯,有些頭暈,我出去透透氣便回。”
韓嘉彥正看得入神,聞言忙道:“安兄自去,若有需要,隨時喚我。”
榮安微微頷首,起身離席。她的動作自然,並未引起太多注意,隻有主位上的高俅目光似無意地掃過她的背影,而王公子,嘴角則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冷笑。
脫離那令人窒息的大廳,夜風帶著荷塘的濕氣迎麵吹來,讓榮安精神一振。
她並未走遠,隻是繞到廳後臨水的回廊下,憑欄而立,深深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試圖讓高速運轉的大腦稍稍平複,並梳理今晚獲取的龐雜而危險的信息。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際,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她身後響起,那聲音並不大,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榮安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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