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穀內。
花海中央,沈無爭靜坐如亙古磐石,姬明月則有些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石桌上那株清音蘭,叮咚悅耳的鈴聲也驅不散她眉宇間的那絲煩悶。
“唉——” 她拖長了調子,發出一聲毫無仙帝形象的歎息,整個人幾乎要癱在溫玉椅上,“老沈啊老沈,你說咱們在這穀裡窩了多久了?除了算計那些氣運小子,就是喝茶打坐,這日子過得也太寡淡了些!想當年咱們剛來下界那會兒,雖然目的是找人奪運,但好歹也見識過不少稀奇古怪的秘境,嘗過各地風味迥異的美食美酒,聽過凡俗間咿咿呀呀的戲文……那多有意思!”
她越說越來勁,猛地坐直身體,雙眼放光地看向沈無爭:“要不……咱們出去走走?就你我二人,像真正雲遊的散修一樣,收斂氣息,封了絕大部分神識,不用瞬移,不用仙法,就用走的!看看這山河,逛逛那市井,嘗嘗那煙火氣?就當是……忙裡偷閒,體悟一下這凡人的樂趣?”
她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瘋長,臉上充滿了期待與慫恿。
侍立在一旁的蘇晚晴、白琉璃和李萱三位徒弟,將姬明月的話聽在耳中,神色各異。
蘇晚晴清冷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她深知師尊與明月師叔肩負著何等重任,也明白他們並非此界之人,若能暫時放下擔子,輕鬆片刻,或許是好事。她微微頷首,輕聲道:“師尊,明月師叔所言在理。修行之道,張弛有度。若能以凡俗之心遊曆紅塵,或能於細微處見大道,別有感悟。” 她的話一如既往的簡潔清冷,卻是在表達支持。
白琉璃聞言,溫婉的眸子也亮了起來,她想起自己未曾修行前,也曾向往過仗劍走天涯的遊俠生活。她柔聲附和道:“晚晴師姐說得是。晚輩也曾聽聞,許多前輩高人在瓶頸之時,便會入世修行,於紅塵中打磨道心。前輩與師父神通無量,此番遊曆,定能見到許多我們看不到的風景。” 她的話語中帶著對師長能力的信任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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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活潑的李萱更是直接拍手跳了起來,小臉上滿是興奮:“好呀好呀!師尊,您就和明月姐姐出去玩嘛!整天在穀裡多悶呀!外麵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看的!您們放心去玩,穀裡有我們看著呢!” 她雖然年紀小,心思單純,但也本能地覺得兩位師長應該放鬆一下。
沈無爭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掃過一臉期待的姬明月,又掠過三位進言的徒弟。他並未立刻回答,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仿佛在權衡。
他自然明白姬明月是閒得發慌,想要找點樂子。而徒弟們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到了他這等境界,單純的閉關苦修已難有寸進,反而是一些看似無用的經曆、對世間百態的觀察,有時能觸動靈機,於大道上另有所得。更何況,他們最初降臨下界,雖目的明確,但也確實未曾真正靜下心來,體會過這方世界的風土人情。
眼下,林凡那枚棋子已然布下,氣運也已初步收割,正處於觀察衰變期;下界各方勢力因宣言而震動,短期內應無人敢輕易捋虎須;百花穀有他親手布下的大陣守護,固若金湯。這麼看來,現在確實算是一段難得的空閒期。
至於安全?他沈無爭縱橫諸天萬界,即便封印絕大部分力量與神識,僅憑肉身與殘存的一絲道韻,也足以無視這下界任何所謂的危險。
“可。”
半晌,沈無爭終於淡淡吐出一字。
“哇!老沈你答應了!” 姬明月立刻眉開眼笑,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然,”沈無爭話鋒一轉,目光看向三位徒弟,“此行,你等留守百花穀。”
蘇晚晴三人立刻躬身應道:“是,師尊(前輩)。”
沈無爭繼續道:“穀外大陣,我已加固。若有不開眼之輩前來滋擾,陣法自會應對。若遇連陣法亦無法解決之強敵……”他頓了頓,指尖逸出一縷細微如發絲、卻蘊含著無上道韻的混沌氣流,悄無聲息地融入蘇晚晴的眉心,“此乃我一道神念印記,危急時刻,可引動,我自會感知,瞬息即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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