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城郊的柏油路被連綿的冷雨衝刷得發亮，車窗上的雨痕扭曲了窗外的綠意。陳磊駕駛著越野車，儀表盤上的指針在60碼徘徊，像他此刻沉重的心情。副駕駛座上，那個獼猴桃形狀的實木擺件隨著車身顛簸，李娟雕刻時留下的細小紋路，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他已經行駛了兩個小時，離方芸所說的老教授隱居的村莊越來越近。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敲在心上的重錘。陳磊打開空調，卻依舊覺得渾身冰冷——陸承澤的威壓、合作商的背叛、基地的危機，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陳總，基地這邊來了一批環保局和安監局的人，說是接到舉報，要進行全麵檢查。”王強的電話突然打來，聲音帶著焦急和慌亂，“他們查得很仔細，連灌溉係統的水質都要取樣，還問了很多關於農藥使用的問題，好像是有備而來。”
陳磊的心裡咯噔一下。陸承澤的動作太快了，竟然這麼快就動用了相關部門。“別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我們的環保檢測報告和農藥使用記錄都給他們看，配合檢查，不要和他們起衝突。有任何情況，隨時跟我彙報。”
“好，我知道了。”王強掛了電話。
陳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已經泛白。他能想象到基地的場景：農戶們驚慌失措，工作人員忙得焦頭爛額，而那些檢查人員，很可能帶著偏見，雞蛋裡挑骨頭。
“陳磊，你那邊怎麼樣了？老教授見到了嗎？”蘇晴的電話也打了過來，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焦慮，“我聯係了王書記和劉廳長，他們都表示會儘力幫忙，但陸承澤的能量太大，他們也不敢輕易得罪。另外，那三家變卦的商超，已經公開宣布和綠膳源達成合作，江辰還發了朋友圈炫耀。”
江辰的炫耀，無疑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陳磊深吸一口氣：“還沒到，快了。蘇晴，辛苦你了，再堅持一下，等我見到老教授，說不定會有轉機。”
“好，你注意安全，路上雨大，開慢點。”蘇晴的聲音溫柔而擔憂。
掛了電話，陳磊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卻又更加愧疚。蘇晴已經承受了太多壓力，既要應對公司的各種瑣事，又要協調政府關係，還要安撫合作商和員工的情緒，而他卻隻能讓她再堅持。
車子終於駛入了村莊。村莊坐落在山腳下，雨霧繚繞，青瓦白牆的房屋錯落有致，泥濘的小路兩旁，是綠油油的稻田。方芸發來的地址顯示，老教授的家在村莊最深處。
陳磊停好車，撐著一把傘，走進了雨幕。雨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冰冷的觸感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他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棟老舊的木質房屋，門口掛著一塊牌匾，上麵寫著“耕讀堂”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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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吧。”
陳磊推開門，走進屋裡。屋裡的光線很暗，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草藥味。一位頭發花白、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正坐在書桌前看書，他戴著一副老花鏡，眼神銳利，正是方芸所說的老教授，周鴻儒。
“周教授，您好，我是陳磊，打擾您了。”陳磊收起傘，恭敬地說道。
周鴻儒放下書，抬起頭，打量著陳磊，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我知道你，豫南優選的董事長，智慧農業的創業者。方芸已經跟我說過你的情況了。”
“周教授，我知道您和陸承澤先生的父親是故交，”陳磊走到書桌前，語氣真誠，“這次來，是想請您幫幫忙，勸勸陸先生，不要因為江辰，就打壓我們豫南優選。我們的智慧農業項目，是為了讓更多農戶致富，為了推動鄉村振興，沒有任何惡意。”
周鴻儒的眼神沉了下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雨景：“陳磊，你以為我不想幫你嗎？陸承澤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性格我太了解了，固執、強勢，一旦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而且，他這次來臨江，不僅僅是為了支持江辰。”
“那他是為了什麼？”陳磊的心裡一動。
“為了你的智慧農業技術。”周鴻儒轉過身，眼神凝重，“承澤資本最近一直在布局農業科技領域，他們早就盯上了你的技術，江辰隻是一個借口。陸承澤的目的，是讓你走投無路，然後低價收購豫南優選，奪取你的核心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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