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舒縣的街巷裡傳來巡夜士卒零星的腳步聲和換防的口令聲,一切都看似平靜。
黃忠獨自坐在屋中,可他的心裡卻翻湧如沸,魏延白天那番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
什麼荊州早已不是當初的荊州蔡瑁沒想讓您活著回去轉投大乾,搏個前程——每一句都像一根刺,紮在最疼的地方。
黃忠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海中有浮現出太史慈,那人看他的眼神裡,確確實實有幾分敬重。
他這輩子,在戰場上沒猶豫過,在官場上也沒含糊過。可偏偏到了這個歲數,心裡頭反倒長出了藤蔓來,纏纏繞繞,怎麼都理不清。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魏延探頭進來。
將軍。
黃忠睜開眼,麵上那層紛亂的神色瞬間斂去:魏延,何事?
魏延走進來,麵色有些古怪,像是自己也不太信剛剛聽到的消息:劉將軍方才遣人來請,說是今晚設宴,為白日的事給將軍賠罪。
黃忠微微一愣:賠罪?這劉勳居然有如此胸襟?倒是小瞧了他。
魏延欲言又止,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副吞了蒼蠅的表情。
黃忠瞥了他一眼:怎麼?上午那麼大逆不道的話你都敢說,現在反倒扭扭捏捏起來了?
魏延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將軍,末將以為……劉勳這場宴,恐怕是鴻門宴。
黃忠沒有接話,隻是看著他。
魏延掰著指頭數下去:
其一,如今舒縣之中,荊州軍兵力遠勝他的殘部,他本就坐立難安,怕我們喧賓奪主。
其二,今日城下您對太史慈手下留情,滿城人都看在眼裡,他心裡必定認定您已與大乾暗通款曲。
其三——劉勳此人,睚眥必報,心胸狹窄,絕不可能在早上被當眾駁了麵子之後,轉頭便賠上笑臉、拉下身段來宴請咱們。這不合理。
黃忠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所以你覺得,他會趁機設伏?
不可不防。畢竟那是人家的地盤。
黃忠沉吟了一會兒:你的擔憂不無道理。先準備一番,今晚……去看看這宴席,究竟是什麼龍潭虎穴。
晚間,約定的時辰到了。
黃忠帶了數十名精銳親衛,策馬來到劉勳設宴的府邸前。
劉勳早已站在門口等候,遠遠看見黃忠便堆起笑臉迎了上來:黃老將軍!您能賞光前來,末將倍感榮幸!
他探頭往黃忠身後看了看,笑容微滯,誒?魏延將軍呢?
黃忠翻身下馬,麵色如常:魏延將軍有軍務在身,我讓他留守營地了。
劉勳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來:哎呀,實不相瞞,今日這宴席本就是為了向二位將軍賠罪,我與魏將軍之間的誤會最深,若是他不來……這賠罪便缺了一半啊。還望老將軍成全。
黃忠略作沉吟狀,隨即喚來一名親衛,低聲交代了幾句,那親衛領命快步離去。黃忠這才轉向劉勳:我已經讓人去喊魏延將軍了,他應該稍後就到。
劉勳眼中一亮,笑容瞬間燦爛了幾分:那太好了!老將軍請,咱們先進去坐著等,外麵風涼。
席間,劉勳親自給黃忠斟了一杯酒,臉上掛著誠懇的愧色:老將軍,白日裡是我急火攻心,說話沒了分寸,衝撞了您。
您想想,這舒縣是我的擔子,大乾兵臨城下,我實在坐不住,一著急便昏了頭,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
您大人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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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忠端起茶盞,沒碰那杯酒,語氣平和:
劉將軍言重了。你我都是盟友,如今合力守住舒縣才是第一要務。理應通力協作,不該相互猜忌。
劉勳連連點頭,正要再說什麼,廳外傳來腳步聲。魏延大步跨進門來,朝二人拱了拱手:
將軍,劉將軍,末將來了。營中事務耽擱了片刻,還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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