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那張臉，還是那麼冷，那麼俊，那麼讓人移不開眼。
眉眼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可那冷意裡，此刻卻藏著一種隻有她能看見的溫柔。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也側過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
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裡，此刻隻映著她一個人。
孫悟空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一樣，嘴角往兩邊扯開，露出兩邊的牙齒，帶著點傻氣，帶著點得意，還帶著點藏不住的歡喜。
楊戩的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很淡，可那確實是笑。
是對著她的笑。
什麼都沒說。
可什麼都說了。
……
灌江口。
落了地，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景。
熟悉，是因為五百年前她來過。
那些街道，那些房屋，那些樹木，都在她記憶裡。
青石板路，老柳樹，斑駁的院牆，一切都和那時一樣。
陌生，是因為如今和那時不一樣了。
如今，是空無一人的街道，是破敗的房屋，是滿目瘡痍。
整個灌江口像是一座死城，沒有聲音，沒有光亮，什麼都沒有。
孫悟空正想著，楊戩忽然抬起手。
一道絢爛的金光，從他掌心湧出，衝天而起。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孫悟空忍不住眯起眼。
金光映在他臉上，照得那張冷峻的麵容愈發深邃，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隻看見那道金光如同一把巨大的刀，在空中劃過，然後……
啪。
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灌江口的結界，被他一刀抹去。
然後，孫悟空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掀開了一層薄紗，露出了它本來的模樣。
還是五百年前的樣子。
一模一樣。
那些街道，那些房屋，那些樹木，和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甚至就連街邊那棵老柳樹垂下的枝條，都和那時一樣。
可又不一樣。
因為有人。
到處都有人。
即便是夜裡，街道上依舊燈火通明。
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紅燈籠，把整條街都照得亮堂堂的。
那紅光映在青石板路上，映在行人的臉上，映在每一個角落，暖洋洋的。
有人在街上走著，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有孩子在巷子裡跑來跑去，手裡拿著小燈籠，笑聲清脆。
有老人在門口坐著，搖著蒲扇，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年輕姑娘結伴而行，衣袂飄飄，笑語盈盈。
遠處，有人在放花燈。
一條小河穿鎮而過，河麵上漂滿了花燈。
那些花燈一盞一盞，亮晶晶的，載著凡人的心願，順著水流漂向遠方。
燭光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孫悟空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心裡狠狠顫動著。
她忽然明白了。
楊戩布下那個結界，不僅僅是想在結界裡看見親人的幻影。
他更是想保護這個地方。
保護灌江口。
保護這個曾經屬於楊家的地方。
不讓外人進來，不讓它被破壞，不讓它被改變。
所以五百年來，灌江口一直活在結界裡，活在他記憶裡。
活成原來的樣子。
等著他們回來。
楊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有些懵。
她一襲白衣，站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
月光和燈光交織，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微微發白的臉。
她看著那些燈火，那些人群，那些孩子，那些花燈，眼睛裡漸漸湧上一種複雜的情緒。
像是回憶。
像是恍惚。
像是……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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