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漢第一個跳起來，滿身的傷都顧不上了，張開雙臂就朝楊戩撲過去，臉上全是笑，眼淚卻先流下來了。
楊戩的眸子微微一掃。
那目光冷得很，淡得很，沒有任何情緒，就那麼掃了一眼。
大漢的腳步驟然停在半空，張著的雙臂僵在那裡，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看楊戩，又看看自己張開的雙臂，訕訕地收回來。
然後他轉身，一把抱住身邊的瘦高個。
“兄弟！”他嚎了一嗓子，把瘦高個勒得直翻白眼。
“他是瑤姬姑姑的兒子！是楊戩！是咱們找了五百多年的楊戩！”
瘦高個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可也顧不上推開他，隻是拚命點頭，眼淚也跟著流下來。
那胖子也撲過來，抱住他們兩個，三個人抱成一團，哭得稀裡嘩啦。
那獨眼龍站在原地，僅剩的那隻眼睛裡全是淚。
他仰著頭，拚命不讓眼淚流下來，可那淚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淌。
那書生手裡的扇子早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他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小丫頭直接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放聲大哭。
“找到了……找到了……”她邊哭邊喊，聲音又尖又細，在這山林裡回蕩，“瑤姬姑姑的孩子……找到了……”
那大漢抱著兩個兄弟，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可他顧不上擦，隻是嚎著。
“從楊家滅門後，咱們就到處打聽！到處找！”
那瘦高個接話，聲音哽咽，“打聽到消息，說還有兩個活著的！”
那胖子哭得渾身肥肉都在抖，“這一找，就找了五百多年！”
五百多年。
這四個字，像是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
那獨眼龍終於忍不住了，他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那書生踉蹌了一步，扶住一棵樹，才沒有倒下去。
他的眼淚也流下來了，無聲地流著。
那小丫頭哭得更凶了，邊哭邊喊，“無數兄弟姐妹們，上天下地，到處找……凡間找遍了……”
那大漢鬆開抱著的人，轉過身，看著楊戩。
他滿臉是淚，可那雙眼睛裡，有光。
“有的兄弟，為了上天找你們，修煉成仙，打進去天庭……”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五百年前，天上的兄弟傳回消息……”
他說不下去了。
那瘦高個接過來，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生生撕出來的。
“說楊戩楊綾，皆已伏誅。”
那小丫頭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那胖子捂著臉，肩膀劇烈抖動。
那獨眼龍還蹲在地上，一動不動，可那顫抖的後背，出賣了他。
那書生扶著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這麼多年，咱們梅山左右的妖怪，本是一脈。為了找你們，為了複仇，多少人死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如今，隻剩下我們六個了。”
山林裡安靜極了。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隻有那六個人壓抑的哭聲。
楊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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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還是那麼冷，那麼淡，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可孫悟空看見，他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微微收緊了。
骨節泛白。
隻是一瞬。
然後，又鬆開了。
孫悟空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情緒翻湧得厲害。
五百多年。
這些人，找了他們五百多年。
為了找他們，上天入地，不惜修煉成仙，不惜闖進天庭。
為了給他們複仇，死了那麼多人。
如今，隻剩下這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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