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忠再度睜開眼時，才驚覺自己跳崖的瞬間，竟被崖邊的藤蔓死死纏住，僥幸沒直墜下去。他整個人懸在半空，四肢胡亂掙紮著，拚儘全身力氣才從那密如繩網的藤蔓中掙脫出來。此時離地麵仍有好幾米高，他隻能緊緊拽著藤蔓，一步步往下挪。
落地後匆匆檢查身體，胳膊被流彈擦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臉上、胳膊上更是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可他顧不上疼，踉蹌著在懸崖周邊搜尋戰友的蹤跡。可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發緊——跟他一起跳崖的兄弟，一個個倒在地上，早已沒了氣息。
最後，他在草叢裡發現了馬五。這馬五也算命硬，身上隻有些劃傷，隻是被摔得昏了過去。牛忠連忙俯身，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喊，好半天才把人喚醒。馬五迷迷糊糊睜開眼，盯著四周，聲音發顫：“大哥，咱們……咱們這是到陰間了？”
牛忠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聲音沙啞：“兄弟，咱們沒死。隻是……其他弟兄們，都沒挺過來。”
馬五猛地紅了眼眶，眼淚“唰”地砸在衣襟上，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大哥……今天我哥、張寶他們都沒了……現在就剩咱們倆了，往後……往後可怎麼辦啊？”
牛忠胸口也堵得發慌，他攥緊拳頭，爹娘和家裡兄弟的安危像塊石頭壓在心頭，可他連一句準話都說不出。兩人對著沉默流淚，半晌，牛忠狠狠抹掉臉上的淚，聲音帶著顫卻格外堅定：“兄弟，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咱們得先把弟兄們的遺骸好好埋了，不能讓他們曝屍荒野。”
兩人強撐著悲痛，一趟趟將十一位兄弟的遺體挪到一起。他們小心收好弟兄們身上還能用的遺物，沒了子彈的槍支，便一一靠在遺體旁——那是弟兄們出生入死的夥伴，得陪著他們走最後一程。唯獨留下一把從敵人那繳獲的匕首，貼身收著。萬幸的是，牛忠一直保管的那包繳獲銀錢沒丟，布包裡裹著的兩百多大洋，還安安穩穩揣在懷裡。
用碎石和樹枝將弟兄們的遺骸細細掩埋後，兩人站在簡陋的墓前，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逝者：“弟兄們，安心走吧。往後隻要有機會，我們一定來看你們。”
說完，牛忠辨認了一下方向，拍了拍馬五的肩膀，兩人並肩朝著山下走去，身影在暮色裡拉得很長。
牛全他們坐上馬車，半路上還請他吃了一頓熱湯麵，這讓車把式張師傅格外高興。一路上，張師傅話匣子就沒停過，說些沿途的見聞，倒也解了不少悶。
眼看天快黑時，終於到了通州。張師傅停下車問道：“幾位，我們今晚要在這兒住下，明天拉完貨就往回走。你們是跟我們一塊兒去李記大車店住，還是自己另找地方？”
牛全想了想，答道：“既然你們有熟店，那我們就跟去李記大車店吧，也省得麻煩。”
一行人跟著車夫來到李記大車店，幾個車夫是這兒的老熟客，一進門就跟掌櫃的打招呼：“老規矩，我們幾個還住大通鋪，這幾位要個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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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打量了他們一番——三個孩子、兩個大人，笑著問道：“您幾位是在這兒包夥吃飯，還是隻住店啊？”
牛全追問：“包夥是怎麼算的？”
“包夥的話，每個人三十個大子；住店的話，你們五個人一晚上二百個大子。”掌櫃的耐心解釋。
“那包夥管飽嗎？”牛全最關心這個。
“那肯定管飽，您放心！”掌櫃的笑著應道。
“行，那就又住店又包夥。”牛全拍了板。
夥計把他們領進一間大通鋪，這屋子少說能住八個人。牛全怕夜裡再來其他客人不方便，又多添了點錢，把這間屋整個包了下來。他在外跑過，知道大車店人員混雜，進屋後就叮囑眾人：“咱們這屋得留個人看著行李，千萬別離了人，小心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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