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並未變得黑暗,反而被一片更加恐怖的景象所取代。
正常的視覺仿佛被徹底剝離,湧入腦海的是無數瘋狂扭曲、不斷變化的線條和難以名狀的幾何圖形,它們彼此纏繞、撕裂、重組,散發出令人心智崩潰的癲狂意味。
色彩?
不,那不再是人類能理解的色彩,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質的、代表著“錯誤”與“汙穢”的能量流動。
他“看”到姑父和姑媽被那濃稠的陰影徹底吞沒,他們的形體並非被撕碎,而是像糖塊投入沸水般迅速溶解、崩解,被那陰影同化,成為它蠕動的一部分。
他聽不到預想中的慘叫,傳入耳中的是一種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高頻的、仿佛心智被強行從現實剝離時發出的尖銳真空音,刺得他腦仁嗡嗡作響。
伴隨著這恐怖的視覺和聽覺,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某種支撐著精神與意識的東西,靈智,正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傾瀉而出。
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虛弱感、惡心感和靈魂被掏空般的冰冷。
會死,會像姑父姑媽一樣消失!會被這怪物同化!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反而在瞬間激發出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那幾乎要將他逼瘋的劇痛和混亂視野,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依賴的東西。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透過指縫,用那雙劇痛流淚、仿佛正在燃燒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團不斷蠕動、擴張的陰影。
塵階災魘,這是某個冰冷的知識碎片伴隨著劇痛直接湧入他腦海的定義。
淵瞳提供的瘋狂視野剝離了表象,他看到了那團陰影內部一個不斷高速移動、變幻位置的、相對黯淡些的光斑,以及無數從陰影核心散發出的、與環境中的陰暗處尤其是鬼屋破口,內部相連的、不斷泵送著汙穢能量的“線”。
同時,那瘋狂的信息流中也夾雜著極其細微的、關於陰影運動趨勢的預兆性波動。
它下一次撲擊的軌跡,那無數扭曲肢體揮舞的角度,不再是完全不可預測的混沌,而是帶有某種詭異內在邏輯的、可以被提前零點幾秒捕捉到的“征兆”!
“嗬……嗬……”顧溟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連滾帶爬地向旁邊猛地一撲!
幾乎就在他離開原地的瞬間,一條由陰影凝聚成的、頂端如同開花般裂成無數細密尖刺的肢體狠狠砸落在他剛才跪著的地方,水泥地麵發出一聲悶響,竟被腐蝕出一片蜂窩狀的凹坑!
攻擊並非毫無規律!它在有意識地將驚慌失措、四處奔逃的遊客們驅趕向鬼屋破口方向那片更濃鬱的陰影區!
陽光,尤其是直射的陽光,似乎能讓它的形態變得稍微稀薄、行動也遲緩一絲!它本能地厭惡並規避著光!
周圍的混亂已然升級。
最初的死寂和茫然被打破,幸存遊客們的驚恐尖叫終於衝破了某種無形的壓製,如同沸水般炸開。
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哭喊著、推搡著奔逃,卻往往因為極度的恐慌而撞在一起,或者跑向更危險的方向。
這混亂的背景板反而在某種程度上乾擾了那陰影怪物的判斷,給了顧溟一絲微不足道的喘息之機。
他根本顧不上其他人。
每一次連滾帶爬的躲避都耗儘了他殘存的氣力和精神。
靈智的瘋狂消耗帶來一陣陣強烈的眩暈和耳鳴,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那瘋狂的線條和色彩似乎也開始變得不穩定,時而清晰得令人嘔吐,時而模糊得如同隔著一層濃霧。
他拚儘全力,以一個狼狽不堪的懶驢打滾,躲到了一個被撞翻的、賣卡通氣球和零食的售貨亭後麵。
冰涼的金屬亭壁暫時隔絕了那怪物的直接視線。
“呼……呼……呼……”
他背靠著亭壁,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雙眼的劇痛似乎因為短暫的脫離接觸而稍微減輕了少許,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灼燒感和異物感依然存在。
更可怕的是,隨著靈智即將枯竭,他感覺到自己身體開始出現詭異的變化。
手臂和脖頸的皮膚下,似乎有什麼細微的東西在不受控製地輕輕蠕動,帶來一陣陣麻癢和惡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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