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瀾“聯合巡邏”的提議，如同一塊探路石投入迷霧籠罩的南洋棋局，立刻激起了層層漣漪。
舊港，鄭經將這份措辭嚴謹、看似合情合理的照會遞交給荷蘭使者時，對方臉上那錯愕與惱怒交織的神情，讓他心中大感痛快。
“聯合巡邏？肅清海盜？”荷蘭使者範·德·維爾德（接替之前被俘那位的新任使者）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翻譯，“鄭大人，您這是在開玩笑嗎？班達群島乃公司核心利益所在，豈容外國艦隊隨意進入？”
鄭經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道：“維爾德先生，此言差矣。貴方一再指責我方襲擾班達航線，嚴重影響香料運輸，損害公司利益。我方本著友好協商、共維海疆安寧之誠意，主動提出協助清剿匪患，此乃負責任之舉，何來‘隨意進入’一說？莫非……貴方之前所言船隊遇襲之事，另有隱情？或是貴方根本無意保障航線安全，隻想以此為借口，阻礙通商？”
一番連消帶打，將皮球又踢了回去。範·德·維爾德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他深知此事若處理不當，不僅坐實了己方誣陷的嫌疑，更可能在巴達維亞評議會那裡落下口實——畢竟，股東們隻關心利潤和香料能否安全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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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此事關係重大，本人需請示巴達維亞。”範·德·維爾德最終隻能選擇拖延。
消息傳回巴達維亞，總督科恩在官邸內大發雷霆：“狡猾的明國人！他們這是想將觸手伸進我們的心臟地帶！絕不能答應！”
然而，評議會內部卻出現了不同聲音。一位資深董事撚著胡須，憂心忡忡道：“科恩總督，明國人的提議，表麵上確實難以拒絕。如果我們斷然否決，不僅顯得我們心虛，更會讓阿姆斯特丹的董事們質疑我們維護香料產地的能力。而且，與明國的長期對抗，已經讓公司的財務狀況有些……吃緊。”
另一位負責貿易的理事也補充道：“最近馬尼拉那邊傳來的風聲對我們不太有利，西班牙人似乎更傾向於與明國直接貿易。日本方麵也有些奇怪的動向……我們或許需要重新評估與明國全麵對抗的代價。”
麵對內部的壓力和明國人冠冕堂皇的提議，科恩雖萬分不願，卻也不得不做出妥協。最終，巴達維亞方麵回複：原則上同意進行有限度的聯合巡邏，但明國艦船數量不得超過三艘，且隻能在指定的外圍海域活動，不得靠近主要島嶼和城堡，巡邏時間以一月為限。
“三艘？外圍海域？一月為限？”月港行轅內，戚繼光看著鄭經傳回的談判結果，冷哼一聲，“荷蘭人還是防了一手。”
“足夠了。”沈滄瀾目光深邃，“能進去，就是勝利。三艘船，正好。俞安國！”
“末將在！”俞安國踏步而出。
“命你親率兩艘‘鎮海級’新艦，一艘‘飛霆級’快船，組成特遣分隊，前往班達群島，執行聯合巡邏任務。”沈滄瀾下令，“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不是作戰，是觀察、記錄、接觸！將班達群島的水文、荷軍布防、土著情況，儘可能詳細地帶回來！遇事冷靜，不卑不亢，若荷方挑釁，可適度反擊，但需掌握分寸，不可授人以柄！”
“末將明白！”俞安國沉聲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凝重交織的光芒。
數日後，俞安國特遣分隊抵達班達群島指定海域，與荷蘭方麵指派的由兩艘老舊戰艦組成的“聯合”巡邏隊彙合。荷蘭指揮官是一位名叫範德薩的少校，態度冷淡而倨傲，嚴格限製明軍艦船的活動範圍。
然而，俞安國早有準備。他表麵上遵守約定，隻在劃定區域巡弋，暗地裡卻派出手下精通水性的士卒，利用夜色和小艇，悄悄測量水道，繪製海圖。通譯陳阿伯（此次隨行）則設法與一些冒險靠近的土著漁民接觸，用帶來的食鹽、布匹和小玩意，換取零碎的信息。
“將軍，情況比我們想的還糟。”幾天後，陳阿伯找到俞安國，麵色沉重，“荷蘭人對土著極其苛刻，規定香料必須全部低價賣給他們，違者重罰甚至處死。他們還在各個島上推行‘首長發’，挑撥離間，讓土著互相監視。拿騷堡守軍大約四百人，岸炮有二十多門，但分散在各處。土著們……心裡都憋著一股火，隻是敢怒不敢言。”
俞安國默默記下，又問道：“可有打聽到之前荷蘭補給船遇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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