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室裡的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鐘表的滴答聲，厚重的玻璃將兩人隔開，卻隔不斷彌漫在空氣中的複雜情緒。陸哲遠看著對麵頭發花白的郭子航，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眼裡滿是野心的青年形象，與眼前這個神情落寞、眼神平靜的中年男人漸漸重疊，心中的波瀾慢慢平複——當年那種尖銳的恨意，早已在時光的衝刷下淡去，隻剩下對過往的唏噓。
郭子航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沉默了幾秒後，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陸哲遠，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哲遠，我知道‘對不起’這三個字很輕，輕到不足以彌補我當年犯下的錯。但這麼多年來，我每天都在心裡跟你、跟所有被我傷害過的人說這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當年我太癡迷於‘掌控時間’的執念了，總覺得隻要能掌握時間的力量，就能改變一切，就能成為與眾不同的人。是這份貪念和野心，讓我被‘永恒之鐘’的花言巧語蒙騙，背叛了最信任我的夥伴，傷害了那麼多人，最後也毀了自己的人生。”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哽咽了，眼眶微微泛紅，“我無數次在夢裡回到當年的基地，要是我當初沒有接過那把能量武器，要是我沒有背叛你們，現在會不會……”
“沒有要是。”陸哲遠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改變，重要的是你現在的選擇。”他能看出郭子航話語裡的真誠，也能感受到他這些年內心的煎熬，“你能在監獄裡反思自己的過錯，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郭子航點點頭，伸手抹了抹眼角，從桌下拿出一個磨破了邊角的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推到玻璃前：“這是我這幾年在監獄裡寫的研究筆記，比之前給你的那些手稿更詳細，尤其是關於時間能量安全利用的部分。我聽說你兒子念安有特殊的時間感知能力，這些內容……或許能幫到他。”
陸哲遠心中一動，伸手拿起筆記本。封麵是普通的藍色硬殼，上麵用鋼筆寫著“時間能量安全研究”幾個字，字跡有些潦草，卻透著一股認真勁兒。他翻開第一頁，裡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公式和理論，還有不少手繪的示意圖，詳細記錄了郭子航對時間能量波動規律的研究，以及如何通過調節頻率來引導、控製時間感知能力，避免能量過載對人體造成傷害。
“這裡麵記錄了我對時間能量閾值的計算方法，還有針對不同感知類型的引導方案。”郭子航指著筆記本上的一頁，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念安的能力是天生的感知力，不像我們當年是通過外部裝置獲取的，所以更需要溫和的引導方式。我在筆記裡提到的‘能量錨定法’，或許能幫他更穩定地控製感知，不會被雜亂的信號乾擾。”
陸哲遠一頁頁翻看著筆記，越看越驚訝。郭子航的研究雖然條件有限，卻比他想象中更深入，尤其是針對天生時間能力者的引導方案，很多觀點都與魏明軒的研究不謀而合，甚至在細節上更加細致。他能想象到郭子航在監獄圖書館裡，借著微弱的燈光，一點點查閱資料、計算數據、記錄想法的場景，這份用心，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筆記給我？”陸哲遠抬起頭，問道。郭子航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卻又透著釋然：“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補償了。當年我因為時間科技走向歧途，現在希望能用同樣的知識，做點有意義的事。念安是個好孩子，我不希望他因為這份特殊的能力受到傷害，更不希望他重蹈我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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