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沉重的黑布，壓在縣城的上空。稀疏的星子在雲層間若隱若現，給肅殺的大地帶來一絲微弱的光亮。
護城河畔的蘆葦蕩深處，一片臨時開辟出的隱蔽空地上，篝火早已熄滅，隻餘下幾點暗紅的炭火，偶爾發出“劈啪”一聲輕響，旋即被夜風吞沒。
武工隊隊長陳孝斌，正蹲在一棵老榆樹下，借著那點炭火的微光，仔細擦拭著他那把心愛的“三八大蓋”。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八路軍製服，褲腿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棱角分明的臉上，褪去了往昔的書卷氣，多了些剛毅，正在專注的擦拭的動作中帶著一絲沉靜。
“隊長，都檢查好了，今晚應該能睡個安穩覺了。”一個年輕的隊員，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的小李，壓低聲音彙報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連續幾天的襲擾、破路，隊員們都已人困馬乏。
陳孝斌點點頭，將步槍小心地靠在樹乾上，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嗯，大家輪流警戒，都抓緊時間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呻吟聲從不遠處的臨時醫療點傳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那聲音痛苦而微弱，牽動了陳孝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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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微蹙，對小李道：“我去看看。”
醫療點其實就是幾頂破舊的帳篷，裡麵隻有一個略懂些草藥的衛生員小張。陳孝斌掀開門簾鑽進去，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混合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帳篷裡光線昏暗，隻有一盞小小的馬燈搖曳著。
幾個掛彩的隊員躺在鋪著乾草的地鋪上，其中一個名叫王大奎的漢子，正疼得滿頭大汗，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一條胳膊脫臼了，剛才小張嘗試了幾次都沒能複位，反而讓他痛得差點暈過去。
“咋樣了，小張？”陳孝斌沉聲問道。
小張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臉上滿是焦急和無奈，眼眶都紅了：“隊長，王大哥他……他這胳膊脫臼太嚴重了，我……我實在沒辦法，越動他越疼……”她說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王大奎喘著粗氣，艱難地說道：“隊……隊長，不礙事……忍忍就……就過去了……”話雖如此，額頭上的冷汗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淌，嘴唇都咬得發白。
旁邊幾個受傷的隊員也麵露不忍，卻又無能為力。
陳孝斌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王大奎腫脹變形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肩膀和肘部，感受著骨骼的位置。
他的動作沉穩而輕柔，眼神專注而銳利，仿佛剛才那個在戰場上指揮若定、殺伐果斷的鐵血隊長，瞬間變成了一位經驗老到的郎中。
“大奎，忍著點，我來試試。”陳孝斌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大奎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又有些猶豫：“隊長，您……您還會這個？”
不光是他，連小張和其他隊員也都驚訝地看著陳孝斌。他們隻知道隊長打仗勇猛，足智多謀，卻從未聽說過他還會推拿接骨。
陳孝斌淡淡一笑，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和：“以前在家鄉，跟一個老中醫學過幾手推拿正骨的法子，對付這種跌打損傷，應該還行。”
他頓了頓，對王大奎道：“待會兒可能會更疼一下，但隻要複位了，馬上就好。你信得過我嗎？”
王大奎看著陳孝斌那雙沉靜而充滿信心的眼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隊長，我信您！您……您來吧！”
“好！”陳孝斌不再多言，對小張說：“小張，拿塊布來，讓他咬著。”
小張連忙找來一塊乾淨的布條，遞給王大奎。王大奎將布條死死咬在嘴裡，閉上眼睛，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陳孝斌深吸一口氣，左手輕輕托住王大奎的肘部，右手握住他的手腕，開始緩緩活動他的手臂，做著輕柔的旋轉和牽引。他一邊活動，一邊低聲問道：“這裡疼嗎？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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