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層濃重的陰霾似乎消散了一些,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朝著孩子們揮了揮手。
“爺爺!” 小文和小武立刻像兩隻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跑到了他身邊。
英子伸手接過陳孝斌手裡那個癟癟的布包 —— 那是他參加完葬禮時帶回來的幾條毛巾。
“爺爺,您累不累?” 小文仰著臉,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伸手想去攙扶他。
“爺爺,老藤爺爺…… 他真的去世了嗎?” 小武的問題則直接得多,帶著孩子對死亡的懵懂和一絲恐懼。
陳孝斌的心又是一沉,他摸了摸小武的肩,聲音沙啞地說:“嗯,老藤爺爺去天上享福了,沒有病痛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向孩子們解釋死亡的沉重。
“哦……” 小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英子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別纏著爺爺問東問西的,爺爺累了。小文,小武,幫爺爺把拖鞋拿過來。”
“哎!” 兩個孩子齊聲應道,歡快地跑進屋裡。
英子扶著陳孝斌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他引進屋。
一股相對涼爽的空氣撲麵而來,雖然隻是一台老舊的吊扇在頭頂 “呼呼” 地轉著,吹出的風也帶著熱氣,但比起外麵的炙烤,已經算是天堂了。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甚至有些陳舊,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牆上掛著一個老舊的石英鐘,發出 “滴答、滴答” 的聲響,記錄著平淡而真實的時光。
英子將陳孝斌扶到客廳的藤椅上坐下,轉身從茶幾上端起一杯早已晾好的涼白開,遞到他麵前,“喝點水吧,解解渴。”
陳孝斌接過水杯,雙手有些顫抖。冰涼的杯壁貼在手心,帶來一絲慰藉。
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甘甜的清水滑過乾渴的喉嚨,讓他感覺舒服了不少。
他將水杯放在茶幾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藤椅上,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英子沒有打擾他,隻是默默地收拾著茶幾上的雜物,然後轉身又進了廚房,裡麵傳來 “嘩嘩” 的洗菜聲和鍋碗瓢盆的輕響。
廚房裡,正燉著一鍋綠豆湯,是特意給一家人解暑的。
小文和小武則安靜地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開始寫作業,時不時偷偷地看一眼爺爺,似乎知道爺爺心情不好。
陳孝斌閉著眼睛,聽著廚房裡傳來的熟悉聲響,聽著孫輩們偶爾發出的小聲嘀咕,感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安穩。
家,終究是港灣,無論外麵經曆了多少風雨,承受了多少悲傷,回到這裡,總能找到一絲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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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藤那張消瘦的臉,葬禮上那沉悶的落土聲,還是像夢魘一樣,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越來越沉,仿佛隨時都會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在這個安靜的午後。
“咚咚咚!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陳孝斌睜開渾濁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門口。
這個時間,會是誰來呢?他的親戚不多,平時也很少有人串門。
“誰啊?” 英子在廚房裡揚聲問道,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我去看看!” 小文反應最快,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噌” 地一下從板凳上站起來,一陣風似的跑到門口,小心翼翼地透過門上的貓眼朝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人。
小文先是看到了一雙穿著布鞋的腳,然後是洗得發白的藍色卡其布褲子,再往上,是一件同樣樸素的白色對襟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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