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頂樓囚室油燈搖曳，昏黃的光暈在斑駁的水泥牆上晃來晃去。
衝田幸三將祖傳軍刀緩緩拔出鞘，冷冽刀鋒映出他那張布滿血絲的臉。
多年來的驕傲、執念、瘋狂，此刻全都凝在這把武士刀上。
“石雲天。”他嗓音乾澀，帶著戰敗者獨有的沙啞，“整個冀中，無數據點、無數防線，都毀在你的手裡，今日既然走到絕路，那就以武士的方式，做個了斷。”
石雲天左手握住漢環刀的刀柄，沉穩上前半步。
寬厚古樸的環首刀靜靜垂落，刀身那些經年鏖戰留下的細小磕痕，在燈火下清晰可見。
“了斷的不是你我二人的勝負。”石雲天目光平靜，沒有半分狂熱的戰意，“是一場侵略與抵抗，屠戮與守護的終局，刀，可以切磋，但勝負早已分出，你的軍隊已經覆滅，援軍遠遁，整座保定城，已經回到人民手中。”
衝田一聲嗤笑，肩頭緊繃，周身散發出孤注一擲的戾氣：“武士的尊嚴，不能隨城池一同陷落，要麼，你倒在這刀下，我殺出一條生路；要麼，我敗於你手，任你處置。”
話音未落，他腳步猛踏地麵，身形驟然前衝，日式軍刀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光，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刀鋒裹挾著他所有的不甘與絕望，風聲呼嘯，直劈石雲天天靈蓋。
石雲天不慌不忙，腳下踏出太極二十四式裡“手揮琵琶”的步子，身形微微側旋，避開刀鋒的致命落點。漢環刀橫抬，“當——！”一聲巨響，兩柄兵刃重重相撞，火星在狹小的屋內四濺開來。
巨大的震力順著刀柄傳到雙臂，石雲天腳跟在地麵碾出淺淺兩道痕跡，穩穩卸去對方狂暴的力道。
衝田一擊不成，手腕翻轉，軍刀順勢斜撩，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取石雲天腰側。
石雲天腰身一擰，踏罡步鬥，八卦掌“揉身掌”身法施展，整個人如同風中落葉般貼著刀鋒滑開半尺。
漢環刀順勢下削，刀刃擦過衝田的右臂軍服，布料“嗤啦”一聲裂開一道長口子，皮肉被鋒利的刃口劃出一道淺淺血痕。
衝田悶哼一聲，痛感激起了他最後的凶性。
他接連揮刀，劈、刺、撩、掃，招招狠辣決絕，每一式都搏命而來。
狹小的房間桌椅被刀鋒掃得東倒西歪，桌上的地圖、文件散落一地，油燈被刀風卷得火苗狂舞，隨時都可能傾翻熄滅。
石雲天不與他硬拚蠻力。
無極刀法糅合太極、八卦的身法，漢環刀忽守忽攻，或格擋、或纏絞、或點刺，刀勢大開大合卻又靈動飄逸。
衝田的軍刀一次次劈在空處，刀鋒砍在水泥牆麵、木桌邊角，磕出一個個缺口，自身的體力卻飛速消耗。
幾回合下來，衝田呼吸粗重，額頭上冷汗滾滾，鬢角的白發被汗水濡濕。
他原本以為憑借武士刀的精巧招式，能在這間鬥室之內斬殺這個攪亂他全盤計劃的少年，可幾番死鬥才看清，對方的刀法、身法、心性，全都遠超自己的預料。
“不可能……”衝田低吼，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你地一個鄉下少年，怎麼會有這般武藝？”
“不是鄉下少年的武藝。”石雲天一邊周旋，一邊沉聲開口，“是千千萬萬不願國土淪喪的中國人，在絕境裡磨出來的風骨，你贏的是一場場局部掃蕩，贏不了四萬萬同胞保家衛國的決心。”
話音落下，石雲天抓住衝田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一瞬破綻。
漢環刀斜向上挑，精準磕在日式軍刀的刀格之上。
“鏘！”一聲脆響，巨大的扭力讓衝田手腕發麻，軍刀脫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哐當”重重摔落在地。
衝田失了兵器，雙目赤紅，還想撲上來徒手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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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雲天側身避讓，手肘精準抵住他的肩窩，腳下一個絆腿。
衝田重心失衡，龐大的身軀重重摔倒在地。
石雲天上前一步，漢環刀刀尖穩穩停在衝田咽喉前一寸，不再往前半分。
“勝負已定。”
屋內一片死寂。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終於稍稍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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