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佳出發前三天，李恩菲終於拿到了她公寓的鑰匙——以“幫忙整理行李”的名義。她像極了潛入敵營的特工，在堆滿紙箱的客廳裡小心翼翼地翻找著，試圖挖掘出李佳佳內心不舍的證據。
“姐夫！重大發現！”李恩菲在“幸福一家人”微信群裡連發三張照片，激動得手指發抖。照片上，李佳佳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夾層裡，整整齊齊地貼著慢慢所有的畫作：歪歪扭扭的《三個小人》蠟筆畫、色彩斑斕的“全家福”黏土畫照片、甚至還有一張慢慢用紅筆圈出來的“愛心體檢報告”。
“鐵證如山！”李恩菲配上十個放鞭炮表情，“李醫生表麵冷靜，其實偷偷把慢慢所有的畫都藏進行李箱了！她根本舍不得我們！”
徐晉城正在藥店采購李佳佳叮囑的常備藥，看到消息時愣了一下，心裡泛起細密的暖意。他回複：“別打擾她收拾，早點回來。”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幾分鐘後自己會撞見更震撼的場景。
藥店角落的貨架間，傳來李佳佳壓抑卻淩厲的聲音。
“三百盒！至少再多捐三百盒降壓藥！”她握著一份報表，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數據在這裡擺著！那邊老人高血壓並發症死亡率是城市的四倍！你們捐贈的劑量根本覆蓋不了高危人群！”
藥代是個油滑的中年男人，搓著手陪笑：“李醫生，我們也難啊，這批捐贈額度已經用完了……”
“難？”李佳佳把報表摔在貨架上，紙張散落一地，“等你親眼看到村民因為缺藥中風偏癱，再跟我說難！”
她一轉身，撞見了拎著購物籃愣在原地的徐晉城。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眼中未消的怒意和淩厲，迅速被窘迫取代，像被撞破秘密的孩子。
“你……怎麼在這？”李佳佳下意識地理了理白大褂——她甚至下班後還穿著它就來堵藥代了。
徐晉城舉了舉手裡的籃子：“來買你清單上的藥。”他彎腰幫她撿起散落的報表，紙張上密密麻麻的死亡率對比數據觸目驚心。
藥代趁機溜走了。空蕩蕩的貨架間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中藥混合的苦澀氣味。
徐晉城從籃子裡拿出一個保鮮盒：“慢慢給你做了餅乾，非讓我帶來，說讓你路上吃。”
盒子裡的餅乾歪歪扭扭，有小熊、小兔子，還有幾個看不出形狀的團子，明顯是孩子親手捏的。李佳佳打開時，一張小卡片飄落在地。
徐晉城撿起來，卡片上用彩色水筆寫著：“李阿姨，我把爸爸分你一半，記得還哦！——慢慢”旁邊畫了個箭頭，指向一個咧嘴笑的小人，小人胸口寫著“爸爸”。
李佳佳望著那張卡片，久久沒有說話。貨架頂端的燈光打在她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她緊緊攥著卡片，指節泛白。
“孩子比大人勇敢，”徐晉城輕聲說，“她不怕說等待，不怕說要什麼。”
李佳佳合上飯盒，蓋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怕。”她抬起頭，眼底有紅血絲，聲音沙啞，“徐晉城，我怕三年後物是人非，更怕自己因為害怕而停留，錯過真正該做的事。”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恐懼。沒有醫生的冷靜，沒有成年人的體麵，隻有一個普通女子麵對兩難抉擇時的脆弱。
黃昏的光線透過藥店玻璃門斜射進來，把兩人的影子在貨架間拉長、交錯。影子糾纏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盟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徐晉城沒有說“我會等你”，也沒有說“別去了”。他隻是指了指她手裡的報表：“還差多少藥？我認識幾個醫藥公司的朋友。”
李佳佳愣了一下，隨即報出一個數字。徐晉城拿出手機，走到一旁打了幾個電話。二十分鐘後，他回來告訴她：“搞定了。明天他們直接送五百盒到你們醫院倉庫。”
李佳佳睜大眼睛，像第一次認識他。那個係著Kitty貓圍裙煎糊雞蛋的男人，那個在遊樂園鬼屋撞倒骷髏的男人，此刻站在藥店貨架間，用一個電話解決了她奔波三天沒搞定的難題。
“你……”
“慢慢說分你一半爸爸，”徐晉城笑了笑，“這一半爸爸，總不能隻會做飯帶孩子吧？”
李佳佳也笑了，眼角有淚光閃爍。她小心地把慢慢的小卡片收進白大褂口袋，拍了拍，像藏起一個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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