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那場由“專業測量”引發的笑鬨餘波未散,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甜蜜的窘迫。
但淩雲深知,玩笑歸玩笑,正事必須全力推進。
數據既然已經“哄騙”到手,接下來便是將這跨時代的概念轉化為實物的關鍵一步。
他立刻收斂了眉眼間殘餘的笑意,神色一正,對臉上紅暈未消、卻已強迫自己恢複了幾分平日清冷持重模樣的董白吩咐道:
“白兒,此事既已開頭,便需速戰速決。你即刻去召集你手下紡織、成衣工坊中手藝最精、口風最緊、且最好是年長持重、經驗豐富的女裁縫師傅,挑選三到五人即可。
告訴她們,有大將軍府親自督辦的新式貼身衣物需緊急研製,關乎女眷福祉與康健,務必儘心竭力,且所有細節需嚴守秘密,不得外傳。”
董白領命,心中那點羞澀迅速被一股認真嚴肅的責任感取代,她微微頷首,步履匆匆而去。
不多時,董白便領著五位約莫四旬上下、眼神精明老練、雙手雖布滿經年累月留下的針繭卻顯得異常乾淨利落的老裁縫,回到了府中特意騰出的一處僻靜廂房。
此處已被臨時辟為“研發重地”,門窗緊閉,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案幾與一旁的架子上,井然有序地擺滿了各種質地的布料樣本。
從最柔軟細密、觸手生溫的精梳棉布。到幾款根據淩雲提供的模糊思路、由工匠反複試驗才織造出的略帶微妙彈性的混紡織物,乃至光滑如水的綢緞、輕薄飄逸的紗料,應有儘有。
旁邊還分門別類地放置著淩雲讓人精心準備的輔助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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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磨光滑的窄牛骨片、韌性極佳的半透明魚線、小巧卻結實的銅鉤環與搭扣,甚至還有一些用於填充的極細軟絮。
淩雲作為此項目的“總設計師”兼唯一“原理顧問”,親自坐鎮指揮。
他先請幾位師傅坐下,態度客氣但語氣鄭重地向這些眼神中交織著好奇、謹慎與些許茫然的老裁縫闡述了他的核心要求:
須得製作一種全然不同於訶子、抱腹的女子貼身小衣,其首要之功能,是能提供穩定而柔和的向上托舉與向內側收攏聚攏之效;
其次,必須極度合體,宛如第二層肌膚,穿著需感舒適,不可有束縛刺痛,亦不能影響女子日常起居、行走坐臥;
最後,絕非一體通用,必須依據各人不同的胸圍、下圍等尺寸,製作出大小有別的規格。
這前所未聞的要求,聽得幾位見多識廣、手藝精湛的老師傅也不禁麵麵相覷,暗自咋舌。
托舉?聚攏?還要如同量體裁衣般分門別類?傳統內衣講究的是遮覆與寬鬆,何曾有過這般精細到近乎苛刻的構想?
然而,麵對大將軍親自下達、神色肅然的指令,她們不敢有絲毫怠慢,隻得凝神靜氣,竭力去理解這陌生而新奇的概念。
接下來的數日,這間暖意盎然的廂房變成了技術攻堅的前沿陣地。
淩雲用細炭筆在宣紙上畫出極其簡陋、甚至有些扭曲的示意圖——大致是兩個近似弧形的罩杯形狀,中間相連,延伸出繞過肩頭的帶子以及背部的搭扣結構。
他指著圖紙,耐心解釋弧形剪裁對於貼合人體曲線的必要性,強調所有接縫處必須處理得平整光滑,以免磨傷嬌嫩的肌膚;
肩帶需預留可調節長度的設計,以適應不同的肩高與習慣;
背後的搭扣則要既方便個人單手穿脫,又能確保牢固,不至於輕易鬆脫。
他甚至親手拿起那窄薄的牛骨片,嘗試彎出極小的弧度,向師傅們演示何為“支撐”的概念。
但很快便意識到此材料在柔韌與舒適度上的局限,遂轉而強調通過布料的多層巧妙疊縫、特殊角度的剪裁與拚合,或許能自然形成所需的弧度與承托之力。
過程可謂一波三折,挫折連連。
第一批完全依照董白數據、並生硬照搬淩雲那抽象圖示製作出的樣品,簡直不忍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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