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走著走著，周圍的場景就在他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變了。
起初他根本沒注意到。大概五六秒後，他終於反應過來，一個激靈。
「靠。」他猛地站住了，渾身僵硬，「這又是鬨哪樣啊？」
「哥哥，看來你很焦慮。」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路明非猛地扭頭，臉上露出驚喜之色。那個他盼望了好幾天，卻遲遲沒有回應的小魔鬼此刻正坐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兩條腿懸在山崖外麵晃悠著。
路鳴澤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路明非過去。
路明非幾乎是小跑著過去的，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動作大得差點把兩人一起帶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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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哥哥，不用這麼激動吧？下麵可是懸崖唉，掉下去會死人的！」路鳴澤露出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魔鬼還怕摔死？」
因為知道這是路鳴澤的幻境中，怎麼著都死不了，所以路明非非常放鬆。
他往前看去，仔細打量周遭的環境。發現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峽穀，白色的霧氣從穀底漫上來，把一切都裹在裡頭，看不真切。
路明非的幻象有時候也會包含一些真實的信息，因而路明非也不會大意，默默地把看到的景象記在心中。
霧氣深處傳來「嘶嘶」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蛇群的嘶鳴。
「你最近又跑哪去了？」路明非問。
路鳴澤笑嘻嘻地從身後摸出一包薯片，塞進路明非手裡。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過頭，望向那片被霧氣吞沒的山穀，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路明非也不跟他客氣，拆開薯片就往嘴裡塞。哢嚓哢嚓的聲音在山崖上回蕩。
他正吃得歡快，路鳴澤忽然開口了。
「已經沒有時間了。」
路明非嚼薯片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沒有時間？」他含混不清地問，嘴裡還塞著半片薯片。
「世界末日就要降臨了。」
「啊？」路明非張大嘴巴，薯片渣從嘴角掉了出來。
他看著路鳴澤的臉。那張精致的臉上此刻麵無表情，不是生氣，不是悲傷，就是什麼都沒有。像是一麵被人擦乾淨了的鏡子，什麼情緒都照不出來。
路明非從來沒見過路鳴澤這副表情。
他忽然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句玩笑。
然後他發現自己————毫無波動。
不是不怕。是怕不起來。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你跟一個餓了三天的流浪漢說「明年糧食要漲價了」，他大概隻會眨眨眼，然後繼續啃手裡的饅頭。不是他不關心糧食，是「明年」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遠了，遠到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路明非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流浪漢。
如果路鳴澤跟他說「你快死了」，他大概會慌。如果他說「繪梨衣快死了」，他大概會瘋。如果他說「何曉蒙快死了」————好吧，何師兄現在已經跟死了差不多了，他大概會難過一下。
但「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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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想不出來。
世界末日是什麼樣子的？天塌下來？地裂開來？火從天上往下掉？這些詞他都認識，可湊在一起，就像是某種他不認識的文字，每個字都看得懂，連起來就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概念。
這個概念太大了。大到讓他覺得遙遠，遙遠到像是課本上那些「人類命運共同體」之類的話————聽著很厲害，但你不會因為它而睡不著覺。
路明非又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哢嚓哢嚓地嚼著，目光落在那片霧氣彌漫的峽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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