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佑寧看著永安帝未曾緩和的麵色，接過話說道：“兒臣倒是覺著當堂說沒什麼不好，他不說旁人怎知父皇的煩難和為大局的考量。”
宋修遠低垂的眼閃過些光亮，聽薑佑寧繼續說著。
“宋大人知父皇的心意，也未多加限製，督察院的嘴厲害了許多，是父皇寬宏容言，禦史方敢儘抒胸臆，這是在報聖明。”
永安帝舒緩了眉頭，端著茶盞嘴角也噙著笑意：“瞧瞧我這位長公主，說話總是會哄朕。”
“朕不是不知韓忠所言極是，可正是亂的時候，你們督察院就不要亂上添亂。”
永安帝靠在椅背上，神色也緩和了不少，隻是話音未落，就聽到周公公稟報：“韓大人在外求見。”
永安帝敲了敲桌上的折子，無奈地歎了口氣：“這老東西，一刻也不讓朕安生。”
抬手指了指門外：“讓他進來，宋修遠你問問他是不是要彈劾朕。”
薑佑寧雖說了安撫的話，但也知道陛下本就沒想怪罪誰，隻是誰都想討個說法正亂的時候，他誰也不能給罷了。
但韓忠這人還真夠執拗，難得的誰也不顧，他肯堅守或許不隻因為他為人太過剛正，而是他是真的相信能改變，或許需要他的犧牲，但是終究能改變。
所以他不識時務，他倔強，他不是不知道會惹陛下不快，也不是不知道觸及太多利益對自己和家族都會有大大小小的麻煩。
但他仍然相信總要有信念，就要相信自己的信念，相信對的事，相信正能勝邪。
他和陸家人不同，太傅太清醒，他看透了自己改變不了的一切，他也不信曾經的少年意氣真的會實現。
太傅要顧及家族，要讓學子門生相信以後，他要坐在那個能說話的位置選擇儘力留下點東西，儘力護著那些北梁的以後。
他們一樣之處是都有自己的堅守，都不會去選擇那些不堪的手段，他們都用信念護著那個讓人聽之動容的道，他們都認為這世上有比利益權力更重要的東西。
韓忠從不沉默，陸太傅從不後退，他們不知道會不會名垂青史，但他們知道不論是誰都不會讓他們放棄自己的堅守，
韓忠所問每一句都是實情，薑佑寧還真想看看他手裡有什麼，還想問什麼。
許是陛下上朝的態度給了他希望，也或許是這樣寧折不彎的人，真心覺著自己的每一分真心都能有用。
陛下的安撫在他眼裡是看見了他的為民之心，他不管別人怕不怕，他是問心無愧的。
韓忠還未等陛下說話，倒是先解釋了起來。
“臣，恭請聖安。恕臣直言，臣深覺此時是能撥亂反正的好機會才會如此之急切。”
“又到歲末，各部和十六州，三十二府及各郡縣的用度，戶部也在宗算，陸續也都報給了內閣。”
“內閣還未擬票，從稅收上戶部也多次將各州的難處呈了上來，有說前些年大災未恢複，有說不景氣。”
“各部的超支暫且不說，可這二年北梁少災禍，至少比五年之前少上許多，但難處可未曾少過，國庫還是這樣艱難。”
宋修遠看著永安帝的臉色倒吸一口涼氣，即便是賢良的君主也聽不得這樣的質問和幾乎可以說是教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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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是永安帝這樣政見深沉，喜怒不形的帝王，可韓忠話已出，他也是攔不住隻能隨機應變了聽韓忠繼續說道。
“臣知這些都在臣職責之外，可臣身為禦史規諫朝政，見此不興之景，心中困頓，臣職在監察，不敢緘默。”
宣政殿剛剛緩和的氣氛又凝了起來，薑佑寧看著永安帝有些愣住的神情，心中甚至想鼓鼓掌。
韓忠這是都說在點上了，永安帝怎會不知戶部一年年的虧空，經濟不算不景氣的時候，戰亂尚未起，僅僅維持都難，何談發展。
沿海和邊疆的防務不敢鬆懈，可若真有戰事前方可頂得住，後方又能支援多久，這幾年的歲末年初的議事都逃不開一句銀錢。
如今看來想改的人已經不是少數了，有敢說的也有不敢說的，但隻要有人去推，不敢說也能跟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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