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鄭重地點了點頭:“卑職明白,多謝令史提點。”
王令史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院門重新關上,但院落內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之前的壓抑、恐懼和不安,被一種混合著極度緊張、興奮和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所取代。
“頭兒!王上真的要見你了!”二牛激動地臉都紅了,仿佛身上的傷也不疼了,“俺就知道!頭兒你是有大本事的!”
猴子則更加務實,他立刻開始幫著秦戰整理儀容,雖然衣衫無法更換,但至少要將臉上的汙跡和血痕擦淨,將頭發重新束好。“頭兒,王令史說得對,咱們有什麼就說什麼,有什麼就展示什麼!咱們的東西,是實打實在邊關驗證過的!”
黑伯走到秦戰麵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仔細地幫秦戰撫平衣角褶皺,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期盼,更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小子,去吧。把咱們在邊關弄出來的東西,好好跟王上說道說道!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蠹蟲看看!”
連一直萎靡不振的趙老蔫,此刻也掙紮著從榻上爬起來,眼巴巴地看著秦戰,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秦戰看著眼前這些生死與共的夥伴,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沉甸甸的責任。他不再是一個人,他背負著邊關那些認可他、追隨他的兄弟的期望,背負著黑伯的信任,背負著他們共同淌過血與火才換來的這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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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房間,將那些記錄著泥模鑄造詳細流程、高爐改進草圖、以及一些基礎物理原理推演的羊皮和木板,仔細地整理好,用一塊乾淨的麻布包裹起來。他又將那把代表著他目前最高煉鐵水平的橫刀,鄭重地佩在腰間。冰涼的刀柄貼著肌膚,傳來一絲清醒的觸感。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巳時初,官舍外準時傳來了車馬聲。前來接引的並非王令史本人,而是兩名身著宮廷內侍服飾、麵無表情的宦官,以及一隊更加精銳、甲胄鮮明的宮廷衛士。
沒有更多的言語,秦戰在眾人期盼、擔憂、鼓勵交織的目光中,跟隨著宦官,踏上了前往鹹陽宮的馬車。
馬車行駛在鹹陽的街道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秦戰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麵飛速掠過的街景。依舊是熙攘的人群,繁華的市井,但此刻在他眼中,這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同的色彩。他知道,一旦踏入那座宮門,他所麵臨的,將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由至高權力、森嚴等級和無數陰謀詭計構築的世界。
馬車穿過數道宮門,每一次都有衛士嚴格查驗。越往裡走,環境越發肅靜,喧囂被隔絕在外,隻剩下車輪聲、馬蹄聲和衛士鎧甲碰撞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宮牆間回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壓抑。
終於,馬車在一處宏偉的宮殿群前停下。引路的宦官尖細的聲音響起:“秦工師,請下車,步行入宮。”
秦戰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走了下去。
抬頭望去,巨大的宮殿如同山嶽般矗立在眼前,飛簷鬥拱,氣勢磅礴。暗紅色的宮牆高大得需要極力仰視,牆體表麵光滑如鏡,反射著冬日蒼白的天光,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侵犯的威嚴。宮門前的廣場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平整得如同鏡麵,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廣場兩側,矗立著持戟而立的甲士,他們如同陶俑般紋絲不動,隻有頭盔下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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