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的光，他伸出手，不顧殘留的高溫可能帶來的灼痛，仔細地撫摸著那炸裂的斷麵。他的手指劃過那些扭曲的、如同猙獰傷口般的裂縫，感受著材料的質地，觀察著內部的結構。
“黑伯，”秦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卻帶著一種重新凝聚起來的力量，“您來看。”
黑伯掙紮著站起身，踉蹌地走過來。
“您看這斷口，”秦戰指著一處裂縫最密集的地方，“這裡的內壁，明顯比其它地方薄，而且燒結的程度也不一樣，顏色發暗，質地更脆。”
黑伯強打精神，湊近了仔細觀察，又用手摸了摸，甚至掰下一小塊碎屑，放在指尖撚開。
“是了……”黑伯眼中恢複了一絲匠人的銳利，“這裡……夯築的時候可能不夠密實，或者黏土混合不均勻，受熱後膨脹係數不同，產生了內應力……再加上後來‘料阻’，內部壓力驟增，這裡就成了最薄弱的地方，率先崩裂……”
找到了原因！
不是整個設計思路的錯誤，而是在施工的細節上，在材料的均勻性和爐體結構的強度上，出現了致命的缺陷！
這個發現，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濃重的黑暗。
“還有鼓風，”秦戰繼續分析，腦海中快速回放著爆炸前爐況的細微變化，“我們為了追求爐溫，鼓風可能過於猛烈了，尤其是在處理‘料阻’之後，風壓一下子恢複，對已經承受了巨大壓力的爐壁，造成了二次衝擊……”
他一點一點地剖析著，將這次慘烈的失敗，拆解成一個個具體的技術問題。材料的、工藝的、操作的……
周圍的人，不知不覺都圍攏了過來，靜靜地聽著。雖然很多術語他們聽不懂，但秦戰和黑伯那專注的、試圖從失敗中尋找答案的態度，卻像一種無聲的力量，開始驅散他們心中的絕望。
是啊，爐子是毀了，人也傷了，但……原因找到了！知道了為什麼失敗，就意味著，下一次，有可能避免！
“我們……還能再來嗎？”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是趙老蔫，他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秦戰。
秦戰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在跳動的篝火映照下，他們的臉上混雜著疲憊、傷痛，但更多的，是一種重新燃起的、微弱的期盼。
他知道，他接下來的話，至關重要。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彎腰，從廢墟中撿起一塊燒得變形、卻依舊堅硬的焦炭，緊緊攥在手裡，那堅硬的觸感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轉過身，望向鹹陽城的方向，那裡是嬴疾離開的方向，也是權力和壓力的來源。
“王上走時，沒有處置我們。”秦戰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還沒有完全放棄！意味著他還在等！等我們是就此一蹶不振，還是……能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他猛地將手中的焦炭塊狠狠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爐子炸了，我們可以再建！人受傷了，我們治！但是心氣不能垮！技術還在我們腦子裡！經驗，是用失敗換來的！這一次，我們知道哪裡會出問題，下一次，我們就能避開！”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刀：“將作監想看我們的笑話，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想我們死！我們偏不！我們偏要在這片廢墟上，重新立起一座更高、更堅固的爐子！我們偏要煉出那該死的、滾燙的鐵水！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麼，是為了告訴我們自己，我們流的血，流的汗，沒有白費！我們走的這條路，沒有錯！”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怕死的，現在可以走，我秦戰絕不阻攔，還會奉上路費。但願意留下的……”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宣誓：
“就跟著我，把這天，再捅個窟窿出來！”
寒風卷著灰燼掠過廢墟，篝火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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