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狗子把那包“抗凍叁號”配出來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弄出來的。連著三天，睡了不到五個時辰，眼睛裡全是血絲，看東西都帶重影。案上攤著的草紙寫滿了算式，塗了又改，改了又塗，最後黑乎乎一片，像被火燎過。
但就在剛才，當他把最後一點淡黃色的“硝鹽”晶體混進灰黑色的火藥粉裡時，手指忽然停住了。
不對。
比例錯了。
之前算的硝七磺二木炭一，再加一成硝鹽——那是按重量算的。可硝鹽比硝石輕，體積大，同樣的重量，占的地方多。混進去，空隙就多，燒起來……
他抓起小秤，重新稱。硝石減半錢，硫磺加半錢，木炭不變，硝鹽……硝鹽加到一成二。
混勻。裝進小陶罐。罐口用油紙和麻繩封死，貼上紙條，寫上“叁號試”。
然後他走到工坊後院——那片專門用來試驗的空地。雪積得老厚，踩下去沒到小腿。他在空地上挖了個小坑，把陶罐埋進去，隻露出引信。
手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點著火折子。
引信“嗤嗤”地燒，火星在黎明前的黑暗裡格外刺眼。狗子退到十步外，捂著耳朵，蹲下。
等。
一息，兩息，三息……
“轟——！！！”
悶響。不是之前那種尖銳的炸裂聲，是沉悶的、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轟鳴。雪地被掀開一個大坑，凍土和雪沫子衝天而起，混成一團灰白色的霧。沒有火光，隻有濃煙——灰白色的、帶著刺鼻硫磺味的煙，滾滾升騰。
狗子愣愣地看著。
成了？
他爬起來，跌跌撞撞跑過去。坑不大，但很深。他伸手摸坑壁——凍土被震得酥了，一捏就碎。沒有高溫灼燒的痕跡，隻有……隻有一股淡淡的、像是石灰混著硫磺的怪味。
他跪在坑邊，大口喘氣。白霧從嘴裡噴出來，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團。
然後他看見了。
坑底那片被炸開的凍土，顏色不對。不是正常的黃褐色，是……是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漂過，或者……腐蝕過。
他伸手想去摸。
“別動！”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黑伯拄著拐杖衝過來，老頭兒臉都白了，一把拽住狗子的後領，把他往後拖。
“你瘋啦？！”黑伯吼，“什麼東西都敢用手摸？！”
狗子被拽得踉蹌，一屁股坐進雪裡。他指著坑底:“黑伯，您看……那土……”
黑伯眯著眼，湊近看了看。又從懷裡掏出根細鐵釺，小心地探下去，挑起一點土。
土在鐵釺尖上，灰白色，鬆散，像燒過的骨灰。
“這……”黑伯臉色變了，“你加了啥？”
“硝鹽……”狗子聲音發顫，“還有……還有一點白礬，就……就指甲蓋那麼多……”
“白礬？！”黑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玩意兒有毒！你他娘……”
他話沒說完，遠處傳來腳步聲。秦戰和二牛快步走過來，後麵還跟著幾個人——王副使、周匠人，還有那個圓臉屬官。
“怎麼回事？”秦戰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冒煙的坑，又看看坐在地上的狗子，“試驗？”
狗子爬起來，低著頭:“先……先生，俺……俺試了新方子……”
秦戰沒理他，走到坑邊。他蹲下，撿起一塊被炸出來的凍土。土塊在他手裡，輕飄飄的，一捏就碎成粉末。灰白色的粉末從指縫漏下去，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威力不大。”秦戰說，“但土……”
他撚了撚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除了硫磺味，還有股淡淡的、像是腐爛東西的甜腥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土，”他看向狗子，“還能長東西嗎？”
狗子臉色煞白，搖頭:“俺……俺不知道……”
秦戰站起身，把手裡的粉末拍掉。他看向黑伯:“黑伯，您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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