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沒有儘頭。
時間在極致的折磨中失去了意義。白茯苓,或者說,那個正在破碎與重組中艱難找回自我的“泠音”,隻覺得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在被反複碾碎、焚燒、凍結,又被一股混沌而古老的力量強行糅合、重塑。
冰魄絕神咒的藍色紋路像蛛網般從她體內被一點點剝離、扯碎,在混沌源息的衝刷下發出細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響,最終化作點點冰藍色的光塵,消散在周圍的歸墟氣息中。每剝離一絲,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也帶來一絲枷鎖破除的輕盈。
與之相對的,是混沌源息和經由沈星河調和過的光暗源力,如同最霸道的創生之力,在她殘破的軀殼內橫衝直撞,摧毀舊有的、被咒印侵蝕殆儘的經絡與竅穴,又以某種更古老、更契合她本源的方式重建。她的骨骼在發光,血肉在重生,皮膚下流淌的血液仿佛摻雜了星砂與墨色,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這個過程,竟與鳳凰涅盤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原始、粗暴,也蘊含著更為深邃的“歸墟”與“混沌”道韻。
不知經曆了多少次崩潰的邊緣,又多少次被強行拉回。
終於,當最後一絲冰藍色的咒印痕跡徹底湮滅的刹那——
嗡!
一聲清越的嗡鳴自她眉心響起!並非歸墟劍的劍鳴,而是源自她靈魂最深處!
一點璀璨、純粹、卻又帶著曆經萬劫不磨鋒芒的藍色神光,自她眉心驟然亮起!那光芒迅速勾勒、蔓延,在她額間形成一枚複雜玄奧、仿佛由最純淨的寒冰與最堅韌的星光共同鑄就的徽記——正是屬於“戰神泠音”的、曾被冰魄咒徹底封印掩蓋的【泠音神印】!
神印成型的瞬間,她周身混亂狂暴的氣息驟然一斂,歸於一種深沉內斂、卻隱含無邊威勢的平靜。新生的軀體完美無瑕,肌膚瑩潤如玉,透著健康的光澤,先前那些可怕的灼傷與潰爛早已消失無蹤。一頭長發無風自動,褪去了些許焦枯,恢複了原本的烏黑潤澤,發梢卻隱隱流轉著冰藍與玄黑的微光。
她緩緩睜開眼。
那雙曾因灼燒和黑暗侵蝕而蒙上紗布、陷入永恒黑暗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瞳孔深處仿佛蘊藏著亙古星河的縮影與歸墟的沉寂,眸光流轉間,竟同時帶著戰神曆經殺伐的銳利,和一絲勘破苦難後的淡然。
她赤足站在那墨色金紅的液池邊緣(液池已恢複平靜),身上破碎的衣物早已在重塑過程中化為飛灰,但混沌源息自然在她周身凝聚成一件簡約而古老的玄色長袍,邊緣繡著暗金色的歸墟紋路。
她,戰神泠音,於此寂滅歸墟之地,破除枷鎖,重獲新生。
微微側頭,看向旁邊。
沈星河所化的黑鳳,也已度過了最危險的蛻變期。他身上焦枯的羽毛早已脫落,新生的羽毛並非純粹的墨黑,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近乎透明的質感,卻又在光線(此地並無尋常光線,隻有能量輝光)流轉間,折射出赤、橙、金、綠、青、藍、紫等種種絢麗色彩,最終歸於一種深邃內斂的玄奧光澤,仿佛將光明與黑暗、七彩與虛無完美融合於一身。體型更加優美流暢,尾羽修長,每一根翎毛都仿佛蘊含著獨特的道韻。他收斂羽翼,靜靜懸浮,周身散發著平和而強大的氣息,已然蛻變為一隻前所未見的【七彩歸源鳳】。
泠音(白茯苓)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整理衣袍,麵容沉靜,朝著穹隆虛空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古老而標準的神界最高禮儀——儘管姿態還有些生疏,卻帶著源自骨子裡的尊貴與威儀。
“晚輩泠音,謝過前輩再造之恩。”她的聲音清越悅耳,與之前白茯苓的嗓音有七八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曆經滄桑的沉穩與久居上位的從容。
“哼……”那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帶著一絲滿意,又有一絲慵懶,“免了。老夫不過是順手為之,看那幫神界老兒不順眼久矣。能給他們添點堵,其樂無窮。何況……”
聲音頓了頓,一股無形的意念再次掃過泠音,尤其在她腹部位置微妙地停留了一瞬,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帶著點戲謔和某種深意:
“你和青珩那小子……倒是……嗯……越來有趣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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