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飯,我吃得食不知味。
每一口米飯,每一箸菜肴,都像是在吞咽著我那岌岌可危的命運。
飯後,碗筷被悄無聲息地撤走,大殿內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幕玄辰仿佛已經徹底忘記了我的存在,又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我的存在。
他就那樣坐在書案後,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公務,周身散發出的,是生人勿近的帝王威儀,以及那股與我血脈相連、讓我無法忽視的、躁動不安的龍氣。
我依舊坐在原地,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我不知道他打算如何處置我。是繼續將我囚禁在這座偏殿,直到我失去利用價值的那一天,還是……
就在我思緒紛亂之際,他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明德。”他頭也未抬,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座大殿。
明總管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出現在門口,躬身待命:“殿下。”
“將她,”幕玄辰的目光,終於從卷軸上移開,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器物,“安置在東宮的‘靜心苑’。”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東宮……
那是太子真正的居所,是大夏帝國未來的權力中心,是他最私密的領地。
他要將我,這個身份不明的“貢品”,一個潛在的巨大威脅,直接帶進他的心臟地帶。
明總管顯然也震驚了,他那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錯愕。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將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是。”他應道。
“除了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幕玄辰繼續下令,語氣冰冷,不容置喙,“她需要什麼,都給她。”
“……遵命。”明總管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道命令,看似是恩典,實則是將我徹底與外界隔絕,畫地為牢。
我將從一座寬泛的牢籠,被轉移到一座更精致、更堅固、也更靠近猛虎的牢籠裡去。
我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在他做出決定的那一刻,我的意願便毫無意義。
我緩緩站起身,因為久坐而有些麻木的雙腿,傳來陣陣針刺般的痛感。我強忍著不適,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這是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尊嚴。
“秦小姐,請吧。”明總管走到我身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比之前,又恭敬了三分。
我隨著他,走出了這座囚禁了我一天一夜的大殿。
殿外的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我衣袂翻飛。我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這帶著自由氣息的空氣,哪怕它冰冷刺骨。
東宮的夜晚,比我想象中要更安靜,也更壓抑。高大的宮牆投下巨大的陰影,將一切都籠罩其中。巡邏的衛兵身著黑甲,手持長戟,走動間悄無聲息,如同一個個在暗夜中遊蕩的幽魂。這裡的每一塊磚石,似乎都浸透了權力的威嚴與血腥。
我們就這樣,穿過幽深的回廊,繞過假山與池沼,最終,在一座獨立的院落前,停下了腳步。
院門上方的匾額,用清秀的字體寫著兩個字——靜心苑。
真是絕妙的諷刺。
“秦小姐,到了。”明總管推開院門,“殿下吩咐,您日後便在此處安歇。院內伺候的宮女太監,老奴已經遣散了。您的飲食起居,會由專人每日送到院門口。若有任何需求,隻需搖響門內的鈴鐺即可。”
沒有仆人,意味著絕對的監視,也意味著……絕對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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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小院裡,我將擁有一個不受任何人打擾的私密空間。
“有勞總管。”我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明總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還是化作一聲歎息,轉身離去。
隨著院門被緩緩關上,落鎖的聲音,輕輕地“哢噠”一聲,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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