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賬!閻王爺的生死簿來了,小爺都敢扒拉兩下算盤珠子!”他上前一步,幾乎貼著慧覺的耳朵,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淬了毒般的低語,一字一句道:
“比如……方丈大師您腕子上剛崩飛的那顆‘綠石頭’……”他腳尖隨意地碾了碾地上那顆滾落的、價值千金的翡翠珠,發出“嘎吱”的碎裂輕響,“它……能買多少車城外流民吃了就拉肚子的……黴米啊?嗯?”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洞穿一切的寒意:“那些黴米,是打哪兒來的?是漕幫從饑民嘴裡摳出來的,還是……用那筆‘丟了’的官銀‘買’來,堆在貴寺糧倉裡等著發黴生蛆、再倒騰出去賺黑心錢的?嗯?那十萬兩官銀的腥味兒,是不是也混在您這‘功德無量’的香火錢裡,一並給洗白了啊?這流水,走的可是‘丙字庫’的暗渠?”
“哦,對了,”陸九章像是剛想起什麼,語氣更加譏誚,“小爺我昨兒在您這藏經閣‘對賬’,手滑碰倒了個舊箱子,裡頭除了假賬本,好像還有幾張……‘龍涎草’的采購單子?嘖嘖,那可是軍中金瘡藥的主料,貴得很呐。收貨地寫的是……幽州?怪了,您一個和尚廟,買這麼多軍需藥材,是打算普度哪路殺生軍啊?這單生意,記的又是哪本賬?”他刻意加重了“幽州”和“賬”字,緊盯著慧覺的反應。
慧覺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眼神,已經不是憤怒,而是混合了震驚、了然和滔天殺意的深淵!陸九章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精準地紮進了他最不敢示人的秘密裡!幽州藩王的野心,九幽盟的勾當,竟被這黃口小兒窺破!他幾乎要控製不住袖中暗藏的機括!
陸九章卻已退開一步,臉上恢複了那副混不吝的笑容,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混亂的廣場上空:
“碎您一顆珠子,當是訂金!明日午時!鐵佛寺名下,杭州府、蘇州府、江寧府,三十年積欠佃戶的地契田租賬冊、糧倉出入庫憑據,給小爺我堆到這曬經台上來!少一本——”他腳尖點了點地上翡翠的碎末,“這就是下場!老子倒要看看,是你們藏在金佛肚子裡的耗子洞深,還是老子的算盤珠子扒得乾淨!看看那筆十萬兩的官銀,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變成你們庫房裡發黴的糧食、軍中的藥材和這滿塔的金箔的!”
說完,他看也不看慧覺那張鐵青陰沉、幾乎要繃不住偽裝的的臉,以及藏經閣陰影裡那幾道若有若無、如同毒蛇般鎖定他的陰冷目光。他彎腰,慢條斯理地撿起地上那本被毒箭洞穿的《添油功德錄》,手指摩挲著箭孔邊緣和那“丙-柒”編號,撣了撣灰,夾在腋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一步三晃地,朝著山門方向走去。
午後的陽光毒辣依舊,將他拖著長長算盤影子的背影,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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