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序,規矩不可因私情而廢。尤其涉及兩教地界與聖人法旨,更需謹慎。若因此便要我玉虛宮無視門規,縱放凶徒,隻怕……不僅難以服眾,更恐傷及你我雙方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之和氣,徒惹三界笑話。道友以為然否?」
他這番話,硬話軟說,綿裡藏針,點明了己方占理。
意思很是清楚明白——人,我們是按規矩鎮壓的。你們西崑侖要救人,就是不講道理,破壞規矩,挑釁玉虛宮,破壞了兩方和氣,至少是表麵的和氣。
「老身此來,確是奉娘娘法旨,帶丹烏之父回去。」 她直接點明來意,並不諱言,「至於道友所言規矩、地界、聖人法旨……老身自然知曉。」
她話鋒一轉,依舊平和,卻字字清晰:「然,規矩是死的,因果是活的。此子為何來此?為何闖陣?為何傷人?其中緣由,道友可曾細究?還是說,玉虛宮的規矩,便是不問緣由,隻論結果,但凡踏入此地,壞了東西,便是死罪。那當年萬仙陣中,貴教又遵循的是哪條規矩?」
她沒提具體舊事,但「萬仙陣」三字一出,南極仙翁和廣成子眼神都是微微一凝。崖壁上,被釘死的雲霄似乎也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兩教和氣,自當維護。然,和氣非是單方退讓,更非恃強淩弱。不若……」
玄女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堅定。「請廣成子道友,暫且收了番天印。由老身作保,讓洪浩出來,將前因後果,當麵分說清楚。若他確實罪不可赦,再由玉虛宮依規處置,老身絕無二話,立刻帶丹烏離開,並向道友賠罪。若其中確有隱情,或可商量個兩全之策,既不損玉虛宮顏麵,亦全了這段因果……南極道友,廣成子道友,意下如何?」
南極仙翁臉上笑容不變,心中算盤珠子卻撥到飛起。
玄女搬出「萬仙陣」舊事,又咬定「因果」和「隱情」,顯然是要借題發揮,為救人鋪路。他正琢磨如何既能保住玉虛宮顏麵,又不至於和西崑侖徹底撕破臉,尋個折中的說法……
「哼。」一聲冷哼,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正是廣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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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成子性子本就高傲,封神之戰中更是殺伐果斷,立下赫赫威名,何曾被人如此「商量」過?尤其玄女那看似平和,實則隱含逼迫的態度,更讓他覺得玉虛宮的尊嚴受到了挑釁。
他麵色冷峻如冰,聲音鏗鏘,「玄女道友此言差矣。規矩便是規矩,此人罪行確鑿,證據俱在,何須再聽他狡辯,番天印既已落下,便是天意。」
當年封神之戰,西王母一脈置身事外,九天玄女法術神通究竟幾何,無人知曉。廣成子此刻這番話,雖未明言,但顯見並不將玄女十分看重。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強硬,目光掃過下方那方玄黃大印,底氣十足:「道友張口閉口兩全之策,莫非以為仗著西王母娘娘的麵子,便可在我玉虛宮地界,對我教中之事指手畫腳,強壓我等低頭不成?貧道勸道友,莫要自恃神通,插手不該插手之事,免得傷了和氣,大家麵上須不好看。」
紅糖一聽此話,立刻扇陰風點鬼火,「娘娘,這個狗日的,有點聽不懂人話喲,還有點看不起你喲。」
玄女聽著廣成子近乎撕破臉皮的回絕,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慈祥笑容,終於微微斂去了一絲。
她渾濁的老眼抬起,靜靜地看著廣成子,又掃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南極仙翁,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唉……」
這一聲嘆息,帶著萬古的寂寥與一絲淡淡的不耐。
「老身好言相商,不過是想顧全雙方顏麵,將事情弄個明白。既然廣成子道友執意認為,這方印落下,便再無轉圜餘地,是鐵了心要以勢壓人,不講道理……」
玄女的聲音依舊蒼老平和,但其中的溫度,卻瞬間降至冰點。她緩緩搖了搖頭,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烏木拐杖,輕輕淩空虛頓一下。
「……那老身倒是想領教領教,你這番天印,當真就無人能動,無人可起了麼?」
話音未落,也不見玄女有任何掐訣念咒,運轉法力的跡象,她隻是微微佝僂著身子,輕輕吐出一個字:「起。」
話音一落,下方那穩如磐石,仿佛與此間大地融為一體的番天印,猛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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