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聲清晰可辨。”
無攸順著她指的方向凝神傾聽,果然,在森林固有的死寂和偶爾傳來的詭異聲響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弱但持續的潺潺水聲。在這片充斥著腐敗與灰燼的土地上,流動的水源顯得格外珍貴。
“去看看。”無攸立刻改變了方向。
越是靠近,那水聲便越是清晰。撥開一叢垂掛著灰色苔蘚的枯枝,眼前的景象讓無攸微微一愣。
一條寬度不足兩米的小溪,正在灰白色的岩石河床上靜靜流淌。溪水出乎意料的清澈,甚至可以看見底部圓潤的鵝卵石,與周圍灰敗、腐爛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仿佛一條被遺忘的純淨絲帶,誤入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溪流上空飄落的灰燼,一接觸到水麵,似乎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蕩開或溶解,無法汙染其清澈。
萬卷走到溪邊,蹲下身,毫不猶豫地將一隻覆蓋著作戰服的手伸進了溪水中。她的指尖微微亮起幾乎不可見的探查微光。
幾秒鐘後,她收回手,轉向無攸,冰藍色的眼眸中數據流平穩:
“姐姐,水質分析完成。此水源為深層地下水滲出,流動性強,自帶微弱淨化特性。水中僅含有微量惰性礦物質及環境飄落灰燼殘留,無活躍病原體及異常能量汙染。經過基礎煮沸或能量過濾後,可作為安全的飲用水來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乾淨的水源是野外生存的基石。
無攸也走到溪邊,摘下臉上的防毒麵具,用手捧起一些溪水。水溫冰涼刺骨,水質看起來確實清澈無比。她雖然沒有萬卷那樣精確的分析能力,但直覺和係統的初步判斷都告訴她,這水沒問題。
她重新戴好麵具,環顧四周。小溪兩側地勢相對開闊,視野不受太多遮蔽,是個適合臨時紮營的地點。
“就在這裡休息吧。”無攸做出了決定,“輪流警戒,補充水分,恢複體力。”
她找了塊靠近溪流、相對乾燥平坦的大石坐下,將鐮刀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萬卷則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稍遠的位置,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冰藍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迷霧與陰影。
寂靜的溪流邊,隻剩下潺潺的水聲,以及少女微不可聞的呼吸聲。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弱光區,這片刻的寧靜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脆弱。
就在無攸凝神戒備,耳中隻有溪流潺潺和萬卷平穩的呼吸聲時,異變陡生。
起初是視野的邊緣,像是被一滴落入清水的濃稠血珠暈染,開始泛起不祥的暗紅色。這紅色迅速蔓延,如同漲潮般吞噬了她全部的視線,短短幾秒內,她所見的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血色濾鏡。
緊接著,一陣若有若無的口哨聲,穿透了森林的寂靜,直接鑽入她的腦海。那調子古怪而熟悉,帶著某種童謠般的簡單旋律,卻又扭曲變形,每一個音符都像生鏽的鐵釘刮擦著神經。口哨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逐漸與一陣尖銳的、如同金屬高頻震顫般的耳鳴混合在一起,瘋狂地衝擊著她的理智。
無力感如同冰水般從脊椎蔓延至全身,手中的鐮刀變得重若千鈞。“哐當”一聲,鐮刀脫手落在岩石上。她雙腿一軟,不受控製地向前跪倒,最終側身癱倒在地,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在逐漸被血色和刺耳噪音淹沒的意識中,那些被她用【無心者】狀態強行封鎖、深埋心底的、最不願觸及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璃殤帶著釋然的微笑,身體在懷中逐漸冰冷……
右皇最後那聲決絕的呐喊,以及爆散開的能量光芒……
煙華試圖觸碰她臉頰、卻最終無力垂落的手……
一張張曾經幫助過她、對她展露過笑容的臉,在眼前定格、碎裂、化為飛灰……
最後,是子虛哥哥……是自己那被力量操控、貫穿了他胸膛的手……是他墜落深淵時,那帶著無儘複雜情感、最終化為溫柔和解的最後一瞥……
痛苦、悔恨、絕望、無力……所有負麵情緒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勒得她幾乎窒息。世界的色彩隻剩下紅與黑,聲音也漸漸遠離,最後隻剩下她自己如同破風箱般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敲擊在耳膜上的、越來越緩慢、越來越沉重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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