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便徹底癱軟在那塊染血的大青石旁,沒了聲息。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隻有張世信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死寂的小院裡格外清晰。
他小小的身體還保持著那個奮力掄砸的姿勢,雙手依舊緊緊攥著野豬那已經軟塌塌的後腿,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他臉上、身上濺滿了野豬的血汙和腦漿,黏糊糊的一片,襯得他那雙依舊帶著殘留怒意、卻又慢慢浮現出茫然的大眼睛,顯得格外詭異和震撼。
菜地裡,杏花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巨大的驚嚇和目睹兒子“暴行”的衝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張三金手中的獵叉“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眼睛死死盯著那塊染血的大青石和旁邊野豬不成形狀的頭顱,又緩緩移到兒子那瘦小卻如同魔神般矗立的身影上。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緊接著是排山倒海般的後怕、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
敬畏?對那股非人力量的敬畏!
“世…世信?”
張三金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張世信似乎被父親的呼喚喚回了神智。
他眼中的狂暴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懵懂和一絲…
不知所措的委屈?
他鬆開攥著野豬腿的手,那沉重的後腿“噗通”一聲掉在血泊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的小手,又抬頭看看癱坐在地、淚流滿麵的杏花,再看看臉色蒼白、眼神複雜的張三金,小嘴一癟,帶著哭腔,像往常一樣,跌跌撞撞地撲向杏花:
“…娘…怕…血…臟…抱抱…”
他伸出沾滿血汙的小手,想去拉杏花的衣角,卻又怕弄臟她,動作帶著遲疑和委屈,仿佛剛才那個生撕野豬的魔神隻是一個幻覺。
“世信!”
杏花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母性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
她猛地張開雙臂,不顧張世信身上的血汙,將他那小小的、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緊緊地、用力地摟進了懷裡!
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隔絕掉剛才那恐怖的畫麵和血腥的氣息。
“不怕!不怕!
娘的世信不怕!
沒事了!沒事了!”杏花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她一遍遍拍著張世信的背,用自己溫暖的懷抱安撫著這個擁有恐怖力量、內心卻依舊純淨如稚子的孩子。
她的眼淚滴落在張世信沾血的頭發上。
張世信感受到熟悉的溫暖和安撫,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將小腦袋深深埋在杏花頸窩裡,貪婪地汲取著那份安全感,含糊地嘟囔著:“…娘…好…壞東西…打爹…世信…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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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裡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懵懂驕傲,又混雜著對血汙的不適。
張三金站在原地,看著相擁的妻兒,又看看血泊中那具龐大的野豬屍體和那塊染血的青石,心臟仍在狂跳。
他緩緩走到張世信身邊,蹲下身,沒有去碰觸他,隻是用那雙飽經風霜、此刻卻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兒子埋藏在杏花懷裡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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