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燭火搖曳，將幾張緊繃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汗味和一種壓抑的焦躁。
巨大的沙盤上，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旗犬牙交錯，局勢膠著。
主位上，坐著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年輕將領——楊文煥。
他身著光鮮的亮銀鎖子甲，外罩猩紅錦袍，腰間懸著鑲金嵌玉的寶劍，麵容白淨，眉眼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傲和此刻掩飾不住的急切。
他是此次“雷霆攻勢”的發起者和最高指揮官，亦是當朝某位閣老的侄孫。
下首左邊，坐著都尉陳震。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行伍，古銅色的臉上刻滿風霜，濃眉緊鎖，眼神銳利如鷹。
他雙手按在膝蓋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渾身散發著一種沉鬱的怒氣。
他是前線經驗最豐富的將領，對楊文煥的計劃極力反對。
右邊坐著參軍李慕白，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撚著胡須，眼神閃爍，時不時偷瞄楊文煥的臉色。
他是楊文煥帶來的幕僚，負責“參讚軍機”。
帳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楊文煥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扶手，目光灼灼地盯著沙盤上代表胡人主力的黑色區域，那裡被標注為“疑似空虛”的位置說道：“斥候回報，敵酋阿史那的主力動向不明，但至少有三成兵力被調往西線！
這正是天賜良機！
我軍兵鋒正盛，當一鼓作氣，直搗其黃龍大營！
畢其功於一役！爾等還在猶豫什麼？！”
陳震猛地抬頭，聲音壓抑著怒火，如同悶雷：“楊將軍！斥候回報語焉不詳！‘
動向不明’不等於‘主力空虛’！‘疑似調走三成’更是猜測！
胡人狡詐如狐，最擅誘敵深入、設伏圍殲！
我軍新兵過半，訓練不足，輜重轉運艱難，貿然深入河穀開闊地帶，一旦遇伏，後果不堪設想！
末將以為，當固守營寨，深溝高壘，派出更多精銳斥候，務必探明胡狗主力確切動向，再圖進取！此乃萬全之策！”
萬全？
狗屁的萬全！
這黃口小兒懂什麼打仗？
紙上談兵！
隻知道盯著沙盤上的線條和旗子，哪裡知道前線將士的血肉之軀！
那河穀開闊地，無險可守，正是胡騎衝鋒的絕佳屠場！
他以為打仗是下棋嗎？
一步錯，就是千萬條人命填進去！
楊文煥臉色一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倨傲：“陳都尉！你未免太過保守，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戰機稍縱即逝！
豈能因你畏敵如虎而坐失良機？
本將受命於朝廷，持節鉞，總督此路軍事！
自有決斷！所謂‘萬全’，不過是貽誤戰機的借口！
胡狗主力若真在，正好一戰而定乾坤！
若不在，我軍摧枯拉朽，收複失地，亦是奇功一件！
豈能因你一人之怯懦，壞我大軍氣勢？！”
楊文煥心中冷笑到：陳震？一個泥腿子爬上來的老丘八罷了！
懂什麼大局？
朝廷催促進兵，京中叔父更是來信暗示，此戰若勝，他回京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固守？
等胡人援兵到齊？
等糧草耗儘？
等朝廷降罪？
這老匹夫分明是嫉妒本將年少得誌，想壓我一頭！哼，我楊文煥豈是你能掣肘的？
李慕白察言觀色，立刻諂笑著打圓場：“將軍息怒！陳都尉也是老成持重，為大軍安危著想。
不過嘛…
將軍所言極是！兵法雲：出奇製勝！胡人料定我軍不敢深入，我等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斥候回報雖不十分確切，但敵營空虛之象已顯，正是雷霆一擊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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