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號房,是客棧最好的房間,位於二樓最東頭,窗戶對著後院。
張三金進屋後,先是仔細檢查了一遍——床鋪、桌椅、茶具,甚至窗欞門縫。
這是他的習慣。
狗剩跟進來,壓低聲音:“頭兒,大堂那個青衣人,有問題。”
“說。”
“他比我們早到半個時辰,隻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卻給了夥計一兩銀子的打賞。”狗剩語速很快,“夥計送茶時,我注意看了,他從頭到尾沒碰過茶壺——是讓夥計直接倒進杯裡的。
還有,他落座後,右手一直縮在袖子裡。”
張三金走到窗前,看著後院裡拴著的馬匹。
雨絲在燈籠光暈中斜斜飄落。
“讓兄弟們警醒些。飯菜從廚房到上桌,全程盯著。飲水用我們自己帶的。”他頓了頓,“阿蠻那邊怎麼樣?”
“在五號房,安排了兩個兄弟守著。那孩子今天吃了三斤牛肉、五個饅頭,倒頭就睡了。”狗剩難得露出一絲無奈。
張三金嘴角微揚:“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去吧,按計劃行事。”
晚飯時分,大堂裡更加熱鬨。
張三金等人分坐三桌,與尋常商隊無異。那青衣人依舊坐在角落裡,又添了一壺茶。
飯菜上桌,影刃隊員們看似大快朵頤,實則每道菜都有人暗中試過——用的是特製的銀針,針尖淬過秘藥,能驗百毒。
這是狗剩從江湖奇人那裡學來的手段。
一切正常。
但就在眾人吃到一半時,異變突生。
鄰桌一個行商模樣的胖子,突然臉色發青,捂住喉嚨,“嗬嗬”地喘不上氣,從凳子上滑倒在地,四肢抽搐。
“掌櫃的!出事了!”同桌的人驚呼。
大堂頓時一片混亂。掌櫃的慌忙跑來,一見胖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嚇得腿都軟了:“這、這是怎麼了?!”
有人喊道:“定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報官!快報官!”
“胡說!我們店裡的飯菜絕對乾淨!”掌櫃的急得滿頭大汗。
混亂中,張三金的目光卻鎖定在角落——那青衣人依舊在慢條斯理地喝茶,對這邊的騷亂恍若未聞。
但他握杯的右手,無名指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胖子抽搐漸止,竟慢慢緩了過來,隻是臉色蒼白,虛脫般癱在地上。
“沒、沒事了……”他虛弱地說,“老毛病……噎著了……”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七手八腳把他扶起來。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
但張三金看得分明——胖子倒地時,脖頸處有一個極細的紅點,細如蚊蚋叮咬,此刻已經消退。
而青衣人袖中,似乎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閃而逝。
子夜,雨停了,一輪殘月從雲縫中露出。
張三金沒有睡。
他坐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狗剩如同鬼魅般閃進房間。
“查清楚了。”狗剩聲音壓得極低,“那胖子叫錢富貴,保定府的皮貨商,為人吝嗇刻薄,但沒什麼仇家。他中的是‘一線牽’。”
“一線牽?”張三金挑眉。
“南疆奇毒,毒發時如鯁在喉,窒息抽搐,但半個時辰後自解,隻留三日虛弱。”狗剩頓了頓,“下毒手法極高明,是用淬毒的金針,隔空彈射,中的是頸側天容穴。針細如牛毛,入肉即化。”
“目的?”
“試探。”狗剩肯定地說,“那青衣人想看看,客棧裡有沒有懂行的人。胖子隻是餌。”
張三金沉吟片刻:“他認出我們了?”
“應該沒有。但可能察覺到我們不是普通商隊。”狗剩道,“他飯後回房,是天字七號,就在我們斜對麵。我讓‘壁虎’摸過去看了——屋裡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窗台上擺著三盆花草,都是劇毒之物:七星海棠、曼陀羅、斷腸草。”
用毒高手,而且是不加掩飾的那種。
這種人要麼狂妄至極,要麼有所依仗。
“頭兒,要不要……”狗剩做了個手勢。
張三金搖頭:“敵不動,我不動。你讓兄弟們輪流值夜,兩人一組,不可獨處。阿蠻那邊加派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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