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沒圖書館。
這是老貓給出的坐標指向的地方，一個存在於迷境中層，卻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葉晚披著那件能扭曲意識波動的陰影披風，像一滴水彙入大海，悄無聲息的踏入了這裡。
沒有喧囂，沒有交易。這裡安靜的能聽見數據流在老舊服務器間緩慢流淌時發出的低沉嗡鳴。空氣裡是信息素的味道，海量塵封數據自然發酵後產生的，聞起來有種雨後圖書館百年舊書的黴香。
無數半透明的光影在這裡穿梭停留。他們有的化身中世紀學者捧著發光卷軸苦讀；有的頂著亂糟糟頭發，一副程序員形象，對著一道懸浮的虛擬瀑布流代碼冥思苦想。
這些人，就是秘社的成員。
葉晚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將自己的意識體形態調整成最普通的路人模樣，不動聲色的觀察。
她聽到一個留著花白胡子的老教授光影，正對著幾個年輕的學生光影激動的比劃：“幸福？什麼是幸福？難道刪除了痛苦悲傷跟憤怒，剩下的那點蒼白的、千篇一律的玩意兒，就是幸福嗎？！那是對人類情感多樣性的無恥閹割！！！”
旁邊，一個落魄詩人打扮的光影附和道：“說得好！我的藝術就是為了描繪暴風雨中的玫瑰，而不是溫室裡那些毫無靈魂的塑料花！伊甸園那幫品味低下的暴發戶，居然說我的作品情感過於負麵，拒絕了我的入駐申請，簡直是對藝術的侮辱！！！”
一個瞧著像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數據傭兵，則靠在一排生鏽的服務器上，冷笑：“你們這些象牙塔裡的家夥就是想太多。對我來說，隻有記憶黑市裡那些未經過濾的、血淋淋的原始記憶，才是他媽的真實。伊甸園？一個用代碼堆起來的漂亮豬圈罷了。”
這裡聚集的，都是一群被伊甸園主流價值觀所排斥的異類。
他們有理論，有憤怒跟不屑，但他們和之前的葉晚一樣，缺少最關鍵的東西——證據。
葉晚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她走到圖書館中央一個公共信息發布台前，無視了周圍投來的疑惑目光，將自己整理好的數據分析報告匿名上傳。
頃刻間，圖書館中央那片最開闊的黑色鏡麵地板上，猛的投射出一副巨大的三維數據圖表。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沒了聲音。
“各位，我是一個無名的數據分析師，代號夜鶯。”葉晚用偽裝過的中性化電子音說，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個圖書館，“我無意爭辯哲學，隻想分享一個我近期發現的市場異常。”
她的聲音頓了頓，控製著圖表，將其中一條數據流無限放大，那條線燒的通紅，姿態詭異的直衝天際。
“在過去三個月，迷境中所有類型的記憶交易，價格都處於穩定或小幅下跌狀態。隻有一個例外——犧牲與奉獻主題的記憶。”
“這類在常規市場被定義為負麵體驗的記憶，成交量上漲了百分之七百，平均成交價被炒高了三十倍。最詭異的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大宗交易，最終都流向了幾個經過了數十次跳轉的加密賬戶。而這些賬戶的儘頭...”
葉晚沒有說下去，隻是將那些賬戶的最終指向——星環科技那枚閃亮的徽記，投射在了所有人麵前。
整個沉沒圖書館，死寂一片。
如果說他們之前的懷疑隻是哲學跟理念的空談，那葉晚扔出的這份數據，就是一顆砸進水裡的深水炸彈。
“瘋子！！！趙啟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收集這些東西到底想乾什麼？難道伊甸園的服務器是靠燃燒別人的痛苦來發電的嗎？這算什麼地獄笑話？”
“這已經不是商業行為了，這是在進行某種...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原始積累！”
人群炸了鍋，激烈的討論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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