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有彼此。”
林玥的聲音在死寂的服務器墳場裡,剛出口就散了,被更沉重的安靜吞沒。
還有真相。
但真相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沉底的錨,拽著她倆一直往下掉,沒完沒了。
葉晚的意識體虛弱到半透明,邊緣直冒雪花,感覺一陣風就能吹散。她靠在一個被掏空的巨型服務器機殼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秘社GG了。
一夜之間,全軍覆沒。
趙啟明甚至懶得跟他們玩什麼捉迷藏,直接掀了桌子,把棋盤都給揚了。
什麼地下黨什麼反抗組織,現在提起來就是個笑話。她們就是兩隻被逼到懸崖邊上,連退路都被燒乾淨的瀕危物種。
絕望,是這片數據荒原裡唯一真實的東西。它就是冰冷的海水,無孔不入,灌滿葉晚每一寸意識,讓她窒息讓她發冷。
她真的成了天煞孤星。
誰沾上她,誰就倒黴。
父親是,母親是,現在連陸尋跟剛剛認識的秘社,都一個沒跑掉。
意識在渙散,精神力在快速流失。葉晚感覺自己就要撐不住了。也許就這樣散掉,變成這片荒原裡的一粒塵埃,也挺好。至少,不用再背負那些沉的能壓垮一個世界的仇恨跟責任。
就在意識要滑進黑暗深淵那刻,她下意識握緊了什麼東西。
那是在現實世界裡,被她攥在手心的,陸尋留下的那枚加密密鑰。
冰冷,堅硬,硌手。
這是他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這個念頭直接紮進心臟,硬是把她下墜的意識給拽了回來。
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極度的疲憊跟精神上的劇痛,兩隻無形的手把她拖進昏睡。意識最後一刻,她還死死攥著那枚密鑰,那就是她在無邊黑夜裡唯一的浮木。
......
她做了一個夢。
一個清晰真實到可怕的夢。
周圍不再是服務器墳場的黑暗跟死寂。
這裡,是一片純白。
沒有邊界,沒有上下左右,隻有無限延伸的純白,讓人心慌。光線從未知的地方來,均勻的灑滿每一寸空間,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就在這片純白的中央,陸尋被關在一個由光線構成的牢籠裡。
那些光不暖,反而鋒利,就是無數激光手術刀,精準切割出一塊絕對無法逾越的囚籠。
他雙目緊閉,身體半透明,好像隨時會散在空氣裡。
無數比發絲還細的數據流,一條條發光的鎖鏈,穿透他身體,貫穿著他的意識。那些數據流在他體內緩慢的流動,每一次脈動,他的身體就變得更透明一分。
那不是囚禁。
那是分解,是榨取,是把他整個人當成一個活的database,在進行最底層的讀取跟分析。
葉晚的意識體就停在籠子外,她沒有實體,隻是一段旁觀的意識。她張不開嘴,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被撕裂的劇痛。
就在這時,籠子裡的陸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緊閉的雙眼,極其艱難的,掙紮著,想要睜開。那動作耗儘了他全部的力氣,像在對抗整個世界的重量。
終於,他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總是帶著三分不羈七分狡黠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跟虛弱。
他的視線,穿透了牢籠,穿透這片純白空間,穿透現實跟夢境的邊界,精準的,落在葉晚的意識上。
四目相對。
他沒有說話。
或者說,他已經虛弱到無法組織起任何語言。
但是,一股強到炸裂的,混雜著無數複雜情緒的信息流,卻在對視的瞬間,跨越了時空的阻隔,狠狠撞進葉晚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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