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裡，消毒水味混著血腥氣，嗆的人腦子發漲。
陸尋正給葉晚處理左臂上那道能看見骨頭的傷口，動作很穩，眼神專注的像個拆彈工兵。死寂裡，隻有醫療鉗子碰到托盤的金屬脆響。
葉晚咬著牙，一聲不吭。傷口清洗的劇痛讓她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但跟她剛經曆的那些事比起來，這點皮肉痛簡直不算什麼。
“忍著點。”陸尋的聲音有點啞，頭也沒抬的用鑷子夾出一塊碎彈片，“你這體格，不去當特種兵都虧了。”
“你要是隻會這一句誇人，不如閉嘴。”葉晚疼的倒抽冷氣，嘴上還是不饒人。
陸尋手上動作沒停，嘴角幾不可見的扯了一下。
傷口總算處理完。他用繃帶把葉晚的胳膊包的跟個粽子，這才長出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地，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
他的臉色不比葉晚好多少，蒼白的像紙，那場意識攻防戰差不多榨乾了他。
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麼一個坐著一個躺著，像兩件剛從戰場上拖回來的破爛。
沉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葉晚掙紮的坐起來，目光落在桌上那個還帶著她體溫的數據核心。
那玩意現在看就是個不起眼的金屬塊，但兩人心裡都清楚，它的分量，是林玥牧羊人還有老貓的命堆起來的。
“開獎吧。”葉晚聲音沙啞，“看看咱們拿命換的VIP門票，到底通向天堂，還是另一個地獄。”
陸尋沒出聲，隻是撐著地麵站起來，走到終端機前，把那個沉甸甸的墓碑接了上去。
屏幕亮起，兩個被高亮標記的文件夾，靜靜的躺在界麵中央。
【記憶烙印-蘇婉】
【涅盤計劃核心架構圖及基石移植協議】
葉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記憶烙行】那個文件夾上，卻遲遲不敢點下去。
那是她追了半輩子的真相，是她母親生命最後時刻的全部。可真到了這步，她反而怕了。她怕看到最殘忍的那一幕，怕自己會當場崩潰。
“我在這兒。”陸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卻像隻手穩穩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意識。
葉晚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點了下去。
沒有過渡跟緩衝。
世界瞬間被冰冷的雨水和化不開的黑暗吞沒。
她不再是葉晚，她變成了母親蘇婉。
她能感覺冰冷雨水打在臉上的刺痛，能聞到空氣裡老舊實驗室的黴味，還有……對麵那個男人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趙啟明。
他沒戴眼鏡，年輕的臉上交織著她從未見過的狂熱愛意跟痛苦。
“婉兒，你為什麼不理解我？！”他的聲音在嘶吼，帶著被背叛的憤怒，“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我們將創造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悲傷的新世界！你為什麼要為了那些可笑的倫理，為了顧知行那個懦夫，背叛我們的理想？！”
“這不是理想！這是魔鬼的囈語！”蘇婉的聲音，也就是葉晚自己的聲音，堅定的說，“趙啟明，你瘋了！我絕不會讓你用無數人的犧牲，去堆砌你那個虛偽的天堂！”
爭執，推搡。
葉晚看見了自己的父親，顧知行。他衝進來，擋在蘇婉麵前，試圖阻止這場瘋狂。
然後，葉晚看到了那把泛著金屬冷光的手術刀。
它不是刺向蘇婉的。
是趙啟明在爭執中，一刀捅向了顧知行。
“不！！！”蘇婉的尖叫撕心裂肺。
她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丈夫麵前，也擋在了那把因為震驚跟失手而再次揮舞的手術刀前。
刀鋒沒入身體的聲音，輕的可怕。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趙啟明愣住了，他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看著倒在血泊裡，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的摯愛，那張因狂熱扭曲的臉，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被徹底的毀滅性的悔恨跟恐懼占據。
而一旁受傷倒地的顧知行，目睹了這改變他一生的慘劇，眼神從震驚，到悲痛，再到一種讓人心悸的、為了保護什麼而產生的麻木跟空洞。
原來，這就是真相。
不是蓄意謀殺，是一場因愛生恨，因瘋狂而失控的意外。
趙啟明誤傷了顧知行，卻錯殺了蘇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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