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長安，依然是熱鬨的。
街道已經被清掃車掃過一遍，柏油路麵一如往日一般乾淨。
此時，早高峰已經開始了。路邊的公交站站著等公交車的路人，而在不遠的一處下水道，那裡圍著施工欄杆。
一個下水道的井蓋打開了，其中站著幾個人，正在那裡安裝起吊設備。
井蓋下麵的下水道裡，穿著防護皮褲和工作背心的趙振邦正站在齊小腿深的汙水裡。
他頭頂戴著頭盔，頭盔邊的頭燈是這裡唯一的光源，隨著他的動作投出一道光亮。
下水道的空氣混濁而潮濕，悶熱且混合著淤泥、鐵鏽和某種腐壞的氣味。他已經在這個環境裡待了快一個小時，他已經適應了這種味道，這味道比在老家冬天上河工時，挖淤泥更讓人難受，畢竟，那是在光天化日下，而這呢？
是在下水道裡。
下水道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差不多有兩米多高，足足有兩米寬。管道壁是混凝土澆築的，上麵有水流過的痕跡，水流甚至會沒過管道頂部。
水從腿邊流過去，頭燈的光照在前方，能看見管道像一條隧道一樣延伸，消失在視線儘頭的轉彎處。
他把鏟子探進淤泥裡，阻力比他預想的大——那不是鬆散的泥漿，而是一層沉澱了很久的泥油混合物，裡麵混雜著各種各樣的雜物。
雖然看起來這活不輕鬆，可是比起在老家上河工，這是很輕鬆的，那個時候上河工，從早乾到晚，一刻不得閒。
管道裡沒有風，空氣也很渾濁——這也是最讓人不適的地方。
不過趙振邦一點都不覺得辛苦，甚至他還在心裡盤算著今天這個活掙多少錢。
馬建國在他前麵幾米處，將雜物堆到滑車上，然後拉著滑車朝前方走去，轉頭喊了一聲：
“讓讓，讓讓。”
聲音在管道裡晃蕩了一下，然後裝滿油泥雜物的小車，就被吊了下去。趙振邦在鏟著那些東西的時候，隻感覺那些沉積物，並不像是泥，而是某種硬塊，白色的，其中混雜著很多樹枝、枝葉什麼的。
他們的工作就是要清理這些雜物，以確保下水道的暢通，隻有如此，在雨季到來的時候，下水道才不會被堵塞，城市才不會陷入內澇。
就這樣，他們一直在下水道裡乾著活。
休息的時候，他們爬到高處一處乾燥的混凝土階上，背靠著管壁坐下。
趙振邦摘下安全帽，汗水順著額頭滴落下來，馬建國點著一根煙，吸了一口，幾個人都抽著煙。
“這活看起來也不重啊。”
趙振邦說道：
“好像比家裡乾活還輕鬆。”
“確實是這樣，”
馬建國說道：
“除了臟了點，活也談不上重。其實，這邊都是能用機器，就儘量用機器，所以很多重活累活，最後都是機器乾的，就像掃路什麼的，不都是掃路車在掃嘛。”
說著話的時候，他又抽了口煙，說道：
“不過，下水道裡的活，機器乾不了，隻能人乾，本地人不乾這個，太臟，太累。咱們來乾——咱們就是乾這個的。”
宋傑從另一側走過來，蹲在階邊。
“這就是外勞的用處了，”他說道：
“本地人不乾的活，咱們乾。他們不願意鑽下水道，咱們鑽。他們不願意乾的事，總要有人乾，所以，也就有了外勞。”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說道：
“不過，說實話，這裡的活雖然臟了點，可人家真給錢啊，哪怕咱們是外勞，該有的薪水一分不少，下水道這樣的環境，一個小時還額外給的1塊錢的補貼。”
“沒錯，這就是SEA，在這裡乾活，他們真的給錢，一分錢都不會差你的。”
趙振邦沒說話，隻是聽著他們在那裡說，剛來到這裡的他對於這一切都還沒有太多的感觸，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人家真的給錢。
雖然每天都在乾活，各種各樣的體力活，但是每天都在給錢，這才半個月的時間，他在銀行裡的存款，就已經有好幾百塊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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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這是想都不敢想的。
就像今天的這個活乾下來，一天能掙好幾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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