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火的驕陽懸在頭頂,把整片工地曬成了烤箱。
被太陽曬了半天的鋼筋,摸上去都燙手。
而陳建東蹲在鋼筋網格上,手裡握著一把紮絲鉤,鐵絲繞過來,擰緊,再繞過來,再擰緊,動作已經形成了慣性,不需要經過大腦就能完成。
他已經來到新安兩年了,兩年來他一直輾轉於各個工地,和其他人一樣,每天從早乾到黑。
汗水從額頭上沿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處聚成水滴,然後一顆一顆落在地上,瞬間就消失了。
他身上的工裝已經濕透了,從後背到前胸,顏色比領口處深了兩層,貼在皮膚上。
喝了一口放在手邊的冰紅茶,原本冰鎮的冰紅茶,這會已經變得有些發燙,但流了這麼多汗的他也顧不了那麼多。接連喝了小半瓶之後,才算是長鬆了一口氣。
“今天天氣是真熱啊!”
旁邊的工友同樣也是大汗淋漓,一邊說一邊搖著頭。
“熱也得乾,不乾哪來的錢?”
陳建東笑嗬嗬的說著,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滿足感。
雖然天氣很熱,而且活也很辛苦,但確實能掙錢呀!
一天能掙150塊!
一天150塊,一個月就是4500!
一年就能掙5萬——這是他過去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在老家累死累活乾一年,能存下個幾百塊錢,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在這邊乾上一年都頂在老家乾一輩子了!
要是能再乾上幾年,那還不得掙上幾十萬呀!
到時候回到老家,蓋上三間大瓦房,再把兩個孩子供上大學。
要是還有剩下的,存在銀行裡,吃利息就行。
不行,不能這麼乾。
還可以給孩子們買個商品糧戶口,等孩子畢業了,分配個工作,那自己這輩子可就真的享福了。
想到這兒,陳建軍紮鋼筋的手勁又大了幾分,彎下腰,繼續擰下一個扣。
汗水順著他的手臂滑落,滴在地上,迅速蒸發。他想著再過兩年,等掙夠了錢,就能風風光光地回老家。日子會一天天變好。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如炸雷般的聲音傳了過來。
“警察來了!”
聽到這聲喊,陳建軍猛地站起身,朝樓下看了一眼——幾輛警車已經停在了工地門口,有人正從車上下來,還有人從兩側的圍擋入口走進來。他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跑!
但他站在樓頂上,周圍全是鋼筋和腳手架,沒有可躲的地方。他低頭看了一眼,從樓上跳下去是不可能的,會摔死。
他看了一眼工友,對方也在看他,他們的目光裡都帶著同樣的東西——他們都知道,跑不掉了。
警察很快就上來了,腳步聲在未完工的樓板之間回響。
“蹲下!所有人都蹲下!”
警察大聲喊著。
“你們不要逃!不要乾傻事。”
陳建東隻能和其他人一樣蹲在那,等待著被警察逮捕。
他聽人家說過,被警察逮捕,也就是遣返而已,如果從樓上跳下去的話,那非死即殘,反而不值當的。
好吧,畢竟已經來了兩年了………
心裡這麼嘀咕著,雖然有些不太滿意,但想到這兩年自己掙的錢,陳建東還是長鬆了一口氣。
至少自己掙到了一些錢。
當天下午,陳建東和同一天被抓獲的非法移民一起,被送進了遞解中心。
在中心的監牢裡,擠滿了人,每一間裡都坐著幾百個人,牆角還蹲著不少。
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排風扇在屋頂緩慢地轉著。
雖然在南洋空調是非常普遍的,但是在這種地方卻沒有安裝空調。
在所有非法移民看來,這就是為了折磨他們。
不過這時候他們所關心的不是有沒有空調,而是突如其來的大逮捕。
很快消息就傳開了,各個地方都在進行著同樣的逮捕,警察四處出動,所有的工地,所有的飯店,工廠,都在清理非法勞工。
這在過去簡直是不敢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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