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謝詠就先嚇了一跳。
從什麼時候起，他就不把別人的性命當一回事了？說解決就要解決？
謝詠小時候在家裡時，就是個再常見不過的官宦人家子弟，從小讀書。後來被父親送去給唐無鋒作伴，一塊兒去了東海劍廬，也隻在師門內部生活起居，讀書習劍。師父去世了，他被師叔肖夫人接去撫養，才見了外人，學些人情世故。
但總的來說，他成長的環境十分單純，明明是劍廬弟子，卻從來不參與什麼打打殺殺的事。少劍主唐無鋒乃是孝康皇帝養子，東海劍廬上下都不可能讓他出門闖蕩江湖。而作為唐無鋒的伴當，謝詠也同樣很少出門。
還是前年他與師兄弟們一道，應召進京，守衛皇城，才在路上遇到了一夥水匪，手上頭一回有了人命。但當時他與同門們一起行動，並不覺得有什麼。
上個月他在京城驟然聽聞父親的死訊，好不容易四處活動，為亡父爭取到了追諡，便快馬加鞭往春柳縣趕，路上天黑時錯過宿頭，隻能睡在野外的破廟裡，一度遇上了劫匪，但那也隻是一條命而已。
殺洪安報仇的事不提，三天前的那個暴風雨的夜晚，是謝詠頭一次殺死這麼多條人命。當時他迎著狂風，淋著大雨，隻覺得從身體到內心都仿佛被冰凍住了一般。
可他要做的事太多了，根本顧不上感歎。他得趕緊回到祖宅裡做出自己在家裡的假象，還得掃尾善後，等雨勢小了，又要回到懸崖上偽造現場……
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除了知曉他最大的秘密、與他一同殺了仇人、絕對可靠的薛綠以外，他誰也不會透露的。可如今，當他腦海中輕易冒出“殺死齊王以絕後患”這個念頭時，他才知道，那一晚的事，對他的影響比他預期的更大。
他的心冷了許多，行事手段也更狠絕……
謝詠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半晌才道：“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象自己了。方才我一想到齊王將來可能會報複我和我娘，禍害我爹和祖父祖母的墳寢，就想著索性先下手為強，把他乾掉再說。我從前……可從來不會這般不把人命當一回事。隻因為殺了齊王府的人，我就變得這般狠厲起來……”
薛綠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這有什麼？齊王的性情行事，你我都心裡有數。他素來名聲再壞不過了，我們多提防著些，也是正常的。他那個管事，更是心狠手辣。若他隻是對伯父的墓穴動些手腳，落你們家的臉，咱們提前知道了，還能防備幾分。
“可他要直接傷你的性命，你不反擊，難不成要乖乖被人害了性命嗎？而他既然已經對你動了殺心，若是這回放過他了，他日後必定會卷土再來。你就算不擔心自個兒的安危，也要為伯母著想吧？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先招惹的你。你隻是自衛而已，有什麼錯呢？”
薛綠並不覺得謝詠乾掉齊王府那麼多人，是做錯了什麼。這群人從前也沒少害人，如今齊王失了勢，他們還要繼續留在青州，暗地裡為非作歹，欺壓良民，謝詠也算是替天行道了，還阻止了他們繼續禍害青州百姓呢！
至於齊王，這人肯定會報複，也多半會在燕王奪位成功後，得以恢複王爵。明知道他會對謝家人不利，謝詠想要提前解決這個隱患，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
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齊王府先害的人，謝詠反擊又有什麼不對？！
薛綠把道理掰開來說給謝詠聽，讓他不要想太多：“你是習武之人，除惡安良本是你的職責。我想東海劍廬也應該有這樣的門規門訓吧？”
聽完薛綠的話，謝詠覺得自己的心情好過不少：“確實，祖師有遺命，劍廬弟子有除惡安良的責任。”
這就行了。謝詠沒做錯什麼，至於他想殺齊王，也隻是擔心寡母的安危。更何況，齊王雖是王公貴人，但也確實是個惡人，也同樣在“除惡安良”的範疇內呢。
不過，薛綠認為，謝詠想對付齊王沒錯，可真要動手，就有些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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