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夫人雙眼一亮,立刻就想到了:“你的意思是……讓雪律坐正月十六那趟船去崇明島,再從島上換船往京城去麼?!那時間確實來得及!他又在家裡過了年,年後再出發……就算是京裡的皇帝大臣們知道了,也不能說他行事有可疑了。讀書是大事,咱們家裡有藏書,回京城宅子裡取書又能怎的?”
謝夫人當然知道東海劍廬每逢年節時有什麼船。她兒子拜入東海劍廬,又常年住在師門,什麼時候坐什麼船能回家探親,又或是家裡什麼時候能派人去崇明島給兒子送東西,她心裡都是有數的。雖說青州跟京城不同,但東海劍廬的船行,從總壇前往各地分壇的船隻來往時間,都是差不多的,因此她立刻就想到了。
薛綠想到的還更多些:“我前兩日聽大哥、二哥他們說,高舉人興許正打算進京去參加明年的春闈呢,隻是眼下港口都沒船往京裡去,改走陸路又辛苦,他家裡人都勸他打消主意,隻是他始終不肯鬆口。”
古仲平給謝詠寫信的同時,不僅僅是替高秀英送了信。他好不容易搭上了黃山門生的人脈,還承諾會為山東、京城兩地的黃山門生傳遞書信,自然不會這麼快就食言。他當時不但給暫居青州的幾位黃山門生寫了信來,請教功課,還替京城的兩位黃山門生給同門好友們遞了信,捎了禮物,連薛家也沒漏下。
高舉人兄弟倆年紀都不小了,接連會試落第後,本來沒打算參加明年的春闈,隻想著再苦讀幾年,再下場一試,實在不成就放棄算了。但京城的同門給他們寫信來時,提到京中對於明年春闈考官的人選議論紛紛,其中最有希望中選的,恰好與高舉人文風相合,素來的主張也很受高舉人推崇。
若沒有這件事,高舉人可能就直接放棄明年的春闈了。他剛剛搬到青州,才安頓下來,正想著好好歇息一番,明春再重新撿起功課呢。可如今一看,明年的考官興許會欣賞他的文風,若是錯過了這一屆,焉知下一屆的考官喜好如何?
高舉人自詡基礎紮實,雖因為遷居之事,多日不曾撿起書本了,但也沒怎麼荒廢功課,若是明年春天真的參加這一科春闈,未必無望得中。更何況,就算真的中不了,也不過是費事些,白跑一趟京城罷了。他還能順道去看望一下京城的好友,瞧瞧闊別數年的京中景致,再結識幾個同道中人,又能吃虧到哪裡去?
於是他立刻就拿定了主意,決心要參加明年春闈。隻是眼下已經進了臘月,港口已經沒船南下了,要坐船就隻能等到年後。他擔心來不及,就打算走陸路,那隻怕剛過完年,就要出發,連元宵節都不能跟家裡人一塊兒過了。
家人擔心他趕路辛苦,又怕他剛剛經曆過長途跋涉,還未歇息好,就要再次奔波千裡,身體會撐不住。會試又素來熬人,他若是在旅途勞累過後,便勉強支撐著去參加考試,就怕在考場上有個好歹,家裡人想救都救不及。
就連他兄弟也在勸他:“今年咱們剛到青州,背井離鄉的,雖有幾個同門好友,到底比不得自家人親近。若是兄長要進京赴考,弟弟少不得要陪你同去,那叫這一家子老弱婦孺指望誰去呢?!幾個孩子年紀還小,隻怕還撐不起門戶,萬一遇上本地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上門怎麼辦?!”
高舉人這麼回複他:“羅府尊在上,青州府城裡有誰敢不長眼?!咱們家隻管關門閉戶,又不是沒有功名根基的人家,誰會無事上門招惹我們?況且我本來也沒打算把你帶上,你留在家裡照看一家子就好。我多帶幾個隨從護衛,也就儘夠了。”
高舉人鐵了心要參加這一科春闈,家裡人都拗不過。薛長林與薛長河上門請教功課的時候,正好趕上他與兄弟爭執,從頭到尾聽了個全。他們兄弟二人自然不會插手過問人家兄弟之間的口角,但回到家後卻私下議論了。就連薛德民也覺得,倘若這一科春闈的考官當真更欣賞平實文風,那高舉人最好還是去試一試。
薛綠知道這件事,如今想到東海劍廬有船往南邊去,就覺得謝詠完全可以賣高舉人一個人情:“雪律哥平日裡也沒少向高舉人請教學問,如今隻說那是他半個師長,想來劍廬船行的人也不會攔著他帶高舉人上船。如此,高舉人能坐上南下的船,不用擔心陸路顛簸辛苦,途中還有閒暇溫習功課,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有了高舉人做擋箭牌,謝詠這個“順便”回京城家中帶走藏書的人,就不顯眼了。若京中真有故人問起,他也可以借口說是侍奉業師進京趕考,他作為小輩去見識一下世麵的。
別看謝詠是京城官宦人家子弟,又曾在皇城裡值守,萬千舉子進京趕考的大場麵,他是真的沒見識過。既然他有意棄武從文,多見識一下這方麵的世麵,隻有好處。
等他進了京,時間也快到春闈了。高舉人自然要忙著備考、結交友人,謝詠這個小輩閒來無事,也就可以忙活他自個兒的事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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