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三表叔乍一見大表姐王氏,隻覺得有了依靠,接下來的日子就有指望了,忍不住大哭了一場。
待他哭完了,被趙成龍扶著進了薛德久看中的店鋪坐下,才慢慢說起了家中發生的事。
王氏娘家母親王老秀才,有一姐一弟,大姐嫁到鄒家,生了三個兒子,因著夫家還算富庶,相比之下,娘家要供養兩個弟弟讀書,就有些艱難,因此沒少接濟娘家人。鄒姑老爺對此心知肚明,也沒說什麼,因此王老秀才有了功名後,就與大姐一家十分親近,常來常往。
他考了許多年都沒能考上舉人,對自己的前程就死了心,如今隻安心在村中開了個私塾,教導附近鄉鎮的孩子,日子也算過得富足,還有餘力拉拔弟弟一家。王老二雖然讀過幾年書,但連縣試都沒過,早就放棄了,因著字寫得不錯,早年替人抄書為生,後來得兄長幫襯,進了印書作坊乾活,日子也算安穩。
他們的大姐鄒老太太,丈夫中年病逝,當時她三個兒子,最大的一個還未滿十五,生怕會被人欺負上門,她就索性變賣了家業,帶著三個兒子搬回娘家村子裡,買房置地,依附兩個兄弟過活。幾家的孩子也算是一起長大的,彼此關係十分親近。
後來,鄒家長子娶了媳婦,生了孩子,鄒老太太求了兩個兄弟幫忙,湊了一筆錢,給他在縣城裡開了家小小的文房鋪子,當然沒法跟古家的“吉安堂”比,但在縣裡賣些紙墨筆硯、雜書通曆,日子也算過得去。他們家的長女,後來還嫁到了沂州的官宦人家,雖說公爹隻是個九品,但也十分體麵了。
去歲河間府戰火驟起,薛家薛德民帶著長子與四房的侄女薛綠去了德州,追回石家人卷走的薛德誠遺物,王氏留在家中安撫族人,還要想辦法變賣一些東西,籌措路費,預備外出避難。當時她見二房要去投奔女婿,同行的族人就少了一大批,便問娘家親人,要不要與薛家一道去德州?
但她老父王老秀才與姐弟家人商量過後,決定要往沂州去投奔親家。
近幾個月一直有傳聞,道是鄒家的表侄女麗賢如今在夫家過得不太好,公爹有了品級後,婆婆就開始嫌棄她家世平平,嫁妝簡薄,又沒有生養,有心要打發了她,給兒子另娶一個家世好又陪嫁豐厚的。王氏對此十分惱火,但王老秀才想法保守,覺得夫妻還是原配的好,希望能儘可能保住表侄孫女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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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家與王老二家都是聽王老秀才的,便打定了主意,要往沂州去避難,順道探望鄒麗賢去。有了婆家人撐腰,他們王鄒兩家也不是沒有根基的破落戶,親家總不能真的當著他們的麵撕破臉,把沒有犯任何過錯的兒媳婦攆出門吧?
鄒王兩家就這麼辭別了王氏,南下避難去了。誰知出門在外,其中艱辛苦楚,比在家受窮時更甚。王老秀才半路上生了病,請大夫抓藥花了不少錢,快到沂州的時候,一家人坐船渡河,又有兩個小子不慎掉進水裡,救起來後又得了風寒。等到一家子終於到達沂州時,身上的現錢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鄒王兩家在家鄉春柳縣還算體麵,但說來也隻是不愁溫飽的小康之家罷了,能有多少積蓄呢?如今他們帶在身上的盤纏幾乎花銷光了,進沂州城時又花了一筆,進城後就真的沒什麼錢了。原本想著,親家總能收留他們吃住,沒想到找上門去,人家連門都不放他們進,嫌棄他們是叫花子。
剛趕了近千裡的路,鄒王兩家又沒錢住客棧,自然來不及梳洗,形象看起來確實有些狼狽,可距離叫花子還遠著呢。見到親家這般態度,鄒王兩家人的心就冷了。他們當中還有王老秀才這個有功名的人,對方卻毫不猶豫就把他們掃地出門,這又算是哪門子的姻親呢?隻怕這門親事,是不可能保住了。
後來鄒麗賢得了信,冒著被婆婆斥罵的風險,出來與娘家親人見了一麵,哭道:“想法子找地方落腳吧,別指望他們家了。他們正巴不得要休了我,又怎麼可能願意認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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