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煙草的味道,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的陌生和冰冷。她的目光死死鎖定書桌中間那個帶黃銅鎖孔的抽屜。鑰匙……一定在裡麵!
她屏住呼吸,踮著腳尖,一步步挪到書桌側麵。父親佝僂的背影就在眼前,仿佛觸手可及。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搭上那個冰涼光滑的黃銅抽屜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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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大南邊門老宅)**
冰冷的雨水,終於從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中瓢潑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破敗老宅的瓦片上、院子裡荒蕪的雜草上、腐朽的門窗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嘩嘩聲,如同天地在慟哭。雨水迅速在坑窪的地麵上彙聚成渾濁的水窪。
陳峰背靠著裡屋冰冷的土牆,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間那道被汙水溝裡尖銳物劃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順著屋頂的破洞滴落下來,砸在他的額角、肩頭,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讓他因狂奔和緊張而滾燙的身體稍稍冷卻。
他渾身濕透,沾滿了汙泥、煤灰和草屑,狼狽不堪。左臂的傷口在汙水的浸泡下,邊緣已經開始發白,隱隱作痛,那是被日軍搜索時流彈擦過的痕跡。但他毫不在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著院牆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雨聲掩蓋了很多聲音,但也帶來了新的危險。日軍很可能利用雨幕的掩護,進行更隱蔽的搜捕。佐藤拿到那個打火機後,會如何行動?封鎖?排查?懸賞?那個超越時代的物件,足以讓他將自己列為最高級別的威脅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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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儘快處理傷口,更換藏身地點。這個老宅是老煙槍介紹的,雖然偏僻,但難保不會被順藤摸瓜。他掙紮著站起身,扯下身上濕透的、沾滿汙泥的灰色外衣,露出裡麵相對乾淨些的深色單衣。他從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狗洞裡,摸索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包。裡麵是他之前分散藏匿的95式步槍核心部件、一小卷急救繃帶、一小瓶高濃度的醫用酒精(用最後一點錢從教會醫院搞到的)和幾塊壓縮餅乾。
他咬開酒精瓶的木塞,濃烈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他咬緊牙關,將冰冷的酒精直接倒在左臂的傷口上!
“嘶——!”劇烈的灼痛感讓他瞬間倒抽一口冷氣,額頭青筋暴起,身體控製不住地痙攣了一下。豆大的汗珠混合著雨水從鬢角滑落。但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用牙齒配合右手,迅速而熟練地用繃帶將傷口緊緊包紮起來。
處理完傷口,他抓起一塊壓縮餅乾,機械地塞進嘴裡,乾澀粗糙的口感幾乎難以下咽,但他強迫自己吞咽下去,補充著幾乎耗儘的體力。大腦在高速運轉,分析著當前極度危險的處境和下一步計劃。
身份暴露的風險急劇升高。佐藤必然會動用一切力量在奉天城掘地三尺。老煙槍的煙鋪、林晚秋的家族、甚至任何與他有過接觸的人,都可能成為突破口。他不能連累他們。
北大營……趙山河那邊動靜鬨得太大。違抗軍令,槍口對準日軍,這無異於給了日本人一個絕佳的、提前動手的借口!柳條湖……九一八……曆史似乎正以一種更激烈的方式,被強行推向那個注定的深淵!自己炸鐵路的行動,雖然製造了混亂,延緩了部分軍火運輸,卻也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更大的危機!
他該怎麼辦?繼續單槍匹馬地襲擾?杯水車薪。聯係趙山河?他自身難保,而且目標太大。去找林晚秋?更會將她置於險境。去找蘇明月?那個地下黨女教師,她是否可信?她的組織,能在這風暴來臨前的最後時刻,提供多少實質性的幫助?
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激烈碰撞,又被殘酷的現實一一否決。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和沉重如山的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他背靠著冰冷的土牆,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滴落在臉上,混合著傷口疼痛帶來的冷汗。窗外,是1931年沈陽城無邊無際的、被暴雨籠罩的黑暗。曆史的車輪裹挾著血腥的氣息,正隆隆地碾過這片苦難的土地,而他,這個來自未來的靈魂,正被這巨大的旋渦撕扯著,深陷其中,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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