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延安,延河兩岸的柳樹綠得濃鬱,枝條垂在水麵上,隨著水流輕輕擺動。河灘上,一群抗大學員正在進行軍事訓練,喊殺聲在河穀間回蕩。
陳峰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裡拿著一本筆記,不時抬頭看看訓練的學員,在筆記上記錄著什麼。他的腿邊靠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拐杖——自從去年冬天腿傷加重後,這根拐杖就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陳教官!”一個年輕的學員跑過來,滿頭大汗,“您看我們剛才的戰術動作還有什麼問題?”
陳峰合上筆記本,用左手撐著石頭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明顯在控製著身體的平衡。“整體不錯,但衝鋒時的隊形太密集了。記住,在開闊地衝鋒要散開,三人一組,互相掩護。鬼子的機槍可不是吃素的。”
“是!明白了!”學員立正敬禮,又跑回訓練場。
陳峰重新坐下,看著這些生龍活虎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三個月前,他從晉察冀回到延安養傷。右臂的槍傷雖然沒傷到骨頭,但傷到了神經,恢複得很慢。醫生說,就算好了,也可能留下後遺症——手臂的力量和靈活性都會受影響。
這意味著,他可能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精準射擊,無法完成那些需要雙手協調的戰術動作。對於一個特種兵出身的軍人來說,這幾乎是致命的打擊。
但他沒有時間沮喪。回到延安後,組織上安排他在抗大任教,專門教授特種戰術和敵後遊擊戰。起初他有些抗拒——一個連槍都端不穩的人,有什麼資格教別人打仗?但聶榮臻司令員的一封信改變了他的想法。
信裡說:“陳峰同誌,你的價值不在於你能殺多少鬼子,而在於你能教出多少能殺鬼子的人。一個陳峰能改變一個戰場,一百個學會陳峰戰術的人能改變一場戰爭。”
於是,他留了下來。每天拄著拐杖去上課,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在黑板上畫圖,用語言描述那些他曾經親身經曆的戰鬥。學員們很尊重他,不僅因為他傳奇般的戰鬥經曆,更因為他在重傷之後依然堅持教學的那份執著。
“隊長,該換藥了。”周文提著藥箱走過來。自從陳峰回到延安,周文就一直跟著他,既是警衛員,也是護理員。
兩人回到窯洞。周文小心地解開繃帶,露出右臂的傷口。傷口已經結痂,但周圍的組織還有些紅腫。周文用煮過的棉布蘸著藥水清洗傷口,動作很輕。
“隊長,還疼嗎?”
“還好。”陳峰看著窗外的天空,“比剛受傷時好多了。”
“醫生說再有一個月就能拆繃帶了,但……”周文欲言又止。
“但手臂可能恢複不到以前的狀態,我知道。”陳峰平靜地說,“能保住這條胳膊,能繼續工作,已經很幸運了。”
周文低下頭,繼續換藥。他知道隊長說得輕鬆,但一個曾經能在百米外精準狙殺敵人的神槍手,現在連端碗都吃力,這種痛苦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換完藥,陳峰重新裹上繃帶,用左手艱難地扣上扣子。周文想幫忙,被他拒絕了:“我自己來。總要習慣的。”
正說著,窯洞外傳來腳步聲。一個通信員站在門口:“陳峰同誌,羅主任請您去一趟。”
羅主任是抗大的政治部主任。陳峰點點頭,拄起拐杖:“周文,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從住處到抗大辦公室要走一裡多路。陳峰走得很慢,左腿的跛加上右臂的傷,讓他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路上遇到的學員和乾部都主動讓路,有的還敬禮問好。陳峰一一回應,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寧願自己還是個普通的戰士,而不是需要別人特殊照顧的傷員。
羅主任的辦公室在一排窯洞的儘頭。陳峰敲門進去時,羅主任正在看文件。看到陳峰,他立刻站起來:“陳峰同誌,快坐。你的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謝謝主任關心。”陳峰在椅子上坐下,把拐杖靠在牆邊。
羅主任給他倒了杯水:“找你來,是有個重要的任務。你知道,黨中央一直在想辦法加強各根據地之間的聯絡。特別是從延安到晉察冀、晉冀魯豫這些敵後根據地的交通線,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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