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
兩個字,從淩天的嘴裡吐出,輕飄飄的,仿佛不帶一絲人間煙火。
然而,就在這道命令通過無線電波傳出的瞬間,三十公裡外,那兩尊蟄伏在山穀裡的鋼鐵巨獸,仿佛被喚醒了沉睡的靈魂。
“轟!!”
“轟!!”
兩聲沉悶到足以撕裂大地的怒吼,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響。
那不是任何現有任何一門山炮、野炮能發出的聲音。
是純粹力量的咆哮。
巨大的炮口焰,如同兩道瞬間綻放的金色雷電,將整個山穀照得亮如白晝。
兩枚修長而猙獰的炮彈,帶著足以撕裂空氣的尖嘯,以一個優美的弧線,衝上雲霄,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
它們的目標,是三十公裡外,那支被綠色光點標記的死亡車隊。
指揮帳篷裡,卻是一片死寂。
炮聲太遠,這裡什麼也聽不見。
也正是因為這份寂靜,才讓等待變得如同酷刑。
時間仿佛凝固了。
空氣像是變成了黏稠的膠水,壓得人喘不過氣。
儀器運作的“滴滴”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聲音,像是在為日軍觀摩團的生命倒數計時。
旅長挺直的腰杆,不知何時已經微微前傾,他死死地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將那塊發光的玻璃看穿。
趙剛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深陷入掌心,他甚至忘記了疼痛。
李雲龍的反應最為劇烈。
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地蹦起,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粗獷的臉頰往下淌,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娘的……怎麼還沒到?”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躁地低吼著,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這玩意兒……不會飛到半路掉下來吧?”
“萬一……萬一打偏了呢?”
他不停地念叨著,那些被淩天用不存在萬一駁斥過的顧慮,此刻又爭先恐後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不能怪他。
三十公裡!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
他李雲龍帶兵走一天,也走不了這麼遠!
現在,有人告訴他,能從這麼遠的地方,把炮彈一發一發,精準地砸到鬼子的腦門上。
這比聽書的講神仙故事還要邪乎!
“彈道飛行時間,預計四十五秒。”淩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還剩,十五秒。”
他的聲音,就像是給沸騰的油鍋裡澆上了一瓢冷水,讓李雲龍的焦躁瞬間凝固。
李雲龍猛地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淩天。
他看到淩天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剛才下達的不是開火命令,而是在說“開飯”一樣輕鬆。
這份鎮定,讓李雲龍心裡沒來由地安定了一絲,可那份巨大的不確定性,依舊像座大山一樣壓著他。
“十。”
“九。”
淩天開始倒數,他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同步傳遞給了鷹眼照射組和炮兵陣地。
帳篷裡的空氣,被抽乾了。
旅長和趙剛,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李雲龍也僵在原地,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腦袋。
“八。”
“七。”
屏幕上,那支日軍車隊還在公路上慢悠悠地行駛。
領頭的摩托車上,鬼子兵正仰頭看著天,似乎在欣賞晉西北獨特的風景。
他們不知道,死神正在天上看著他們。
“六。”
“五。”
“四。”
李雲龍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盒子炮。
這是他幾十年養成的習慣,每到最緊張的關頭,隻有握著槍,心裡才踏實。
可這一次,他握住了槍,心裡卻空得發慌。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跟他手裡的這把槍,跟這世上所有的槍,都沒有任何關係。
“三。”
“二。”
“一!”
最後一個數字落下。
世界,依然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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