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時,刺眼的陽光透過高樓間的縫隙直射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塑料和某種化學物質混合的刺鼻氣味。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汽車喇叭聲、建築工地的機械轟鳴,還有遠處隱約可聞的警笛長鳴。我下意識地捂住耳朵——這與我離開時的獸王時代那純淨的風聲、鳥鳴和獸吼形成了鮮明對比。
五彩石在我掌心漸漸冷卻,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風中。我站在一條寬闊的馬路邊,四周是林立的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光。人們行色匆匆地從我身邊走過,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穿著奇異長袍的人突然出現在人行道上。他們的眼睛大多盯著手中發光的矩形物體,表情麻木而匆忙。
2020年代...我喃喃自語,感受著這個時代特有的震動。地麵在微微顫抖,不是地震,而是地下鐵經過的震動。天空不再是記憶中的湛藍,而是蒙著一層灰白的薄紗。我抬頭望去,竟看不到一隻飛鳥。
一陣尖銳的爆炸聲從遠處傳來,人群卻毫無反應,似乎對此習以為常。我循聲望去,東方的天空升起一團黑而南方,中東地區的炮火從未停歇過,新聞裡說那裡的孩子們已經不知道和平是什麼樣子了。
我走過幾條街道,試圖理解這個新時代。商店櫥窗裡展示著各種我從未見過的物品:薄如蟬翼的電子屏幕、能夠與人對話的機器、發出詭異光芒的裝飾品。一家電器店的電視正在播放新聞,畫麵中一群科學家歡呼雀躍——他們剛剛成功讓一台計算機通過了圖靈測試。
人工智能時代來臨!屏幕下方的字幕滾動著。我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獸王時代末期,那些自以為掌握了天地奧秘的獸王祭司們也曾這樣歡呼,他們創造了能夠思考的晶體,最終卻導致了整個文明的失控。
轉過街角,一家快餐店門口排著長隊。透過玻璃,我看到人們狼吞虎咽地吃著金黃色的食物。招牌上寫著轉基因特供,營養加倍。一個肥胖的兒童將一整包食物倒入嘴中,他的母親正專注地盯著手機,對兒子異常的食量毫無察覺。
夜幕降臨時,我找到一處公園長椅坐下。這裡曾經是一片森林,現在隻剩下幾棵被水泥固定住的可憐樹木。我撫摸著樹乾上粗糙的疤痕,感受著它微弱的生命力。樹皮下傳來細微的顫動,是這棵老樹在向我訴說它的孤獨與痛苦。
我知道,我輕聲說,我也曾見過你們的祖先鬱鬱蔥蔥的樣子。
月光被城市的燈光吞噬,我抬頭隻能看到幾顆最亮的星星。獸王時代的夜空,銀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星辰密布得幾乎看不到黑色的天幕。那時的獸王們敬畏星空,認為那是神靈的眼睛在注視著大地。而現在的人類,已經忘記了仰望。
我閉上眼睛,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白堊紀末期,獸王國的文明達到了頂峰。他們建造了高聳入雲的水晶塔,發明了能夠改變天氣的機器,甚至創造出了有意識的合成生命。但就在他們歡呼自己征服了自然的時候,大地開始報複。
先是奇怪的疾病在獸群中蔓延,接著是農作物大麵積死亡,然後是氣候突變——連續數年的乾旱後又是毀滅性的洪水。獸王們動用了所有科技手段,卻無法阻止生態係統的崩潰。最終,當最後一處綠洲乾涸時,獸王仰天長嘯,發出了那聲令我永生難忘的哀嚎與懺悔。
我們錯了...那聲音至今仍在我夢中回蕩,我們以為自己是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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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將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遠處又發生了什麼事,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我歎了口氣,從長椅上站起來。作為和平與生態平衡的使者,我不能隻是旁觀。
第二天,我開始了在這個時代的使命。我去了大學,試圖向年輕的學生們講述獸王時代的教訓;我參加了環保集會,向那些已經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人們提供古老的智慧;我甚至設法進入了聯合國的一次會議,儘管我的發言被大多數代表當作瘋子的囈語。
核武器競賽正在將人類推向懸崖邊緣,我站在一個小型論壇的講台上說,而轉基因作物和人工智能的發展,如果不加以控製,將成為新的潘多拉魔盒。
台下有人嗤笑,有人搖頭,但也有少數人陷入了沉思。一位白發蒼蒼的生態學家在會後找到我,眼中閃爍著理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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