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紀4080年的冬夜,鉛灰色的雲層愈發厚重,像是要將整個城市壓垮,三號平民醫院的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與劣質合成纖維混合的怪異氣味,老舊的通風管道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瀕死昆蟲的悲鳴。分娩室裡,燈光依舊是那種冰冷的淡白色,映得牆壁上的裂紋愈發清晰,剛才那陣詭異的陰風過後,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與產婦的汗味、嬰兒的奶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黏稠感。
陳默抱著懷裡的孩子,心臟還在為剛才嬰兒說出的那句話狂跳不止。他低頭看著這個剛出生不過幾個小時的嬰兒,繈褓裡的小身子溫熱柔軟,可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卻藏著與年齡絕不相符的深沉與堅定,剛才的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偶爾的抽噎,淚水還掛在皺巴巴的小臉上,像兩顆晶瑩的露珠。林嵐躺在床上,虛弱地喘息著,眼神裡滿是茫然與後怕,她時不時看向孩子,又看向陳默,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剛才那個突然出現又消失的老太婆,還有孩子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像兩塊巨石壓在他們心頭,讓他們一時間手足無措。
分娩室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隻有儀器運作的“嘀嘀”聲和兩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陳默輕輕拍打著孩子的後背,試圖讓他徹底平靜下來,心裡卻翻江倒海。他想起了爺爺曾經說過的那些關於上古神明、關於輪回轉世的傳說,小時候他隻當是荒誕不經的故事,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卻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那些傳說的真實性。這個孩子,他的兒子,難道真的是某個大人物轉世?那剛才的老太婆又是誰?她所說的“大王”、“千年等待”、“渡人劫”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陳默思緒萬千之際,懷裡的嬰兒突然動了起來。他原本蜷縮在繈褓裡的小手不知何時伸了出來,那隻小小的手掌握成拳頭,又緩緩張開。陳默以為孩子隻是不舒服,想要活動一下,便沒有在意,隻是更加輕柔地抱著他。可下一秒,他的眼睛突然瞪得滾圓,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張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隻見嬰兒的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小小的東西,那東西約莫手指長短,顏色是深褐色的,表麵粗糙,帶著些許乾枯的紋路,看起來有些像民間用來清掃鍋碗的筅葉,又像是某種植物的根莖,卻又比筅葉更加堅硬,隱隱透著一股奇異的光澤。這根小東西就那樣憑空出現在嬰兒的手裡,沒有任何征兆,仿佛它一直都在那裡。
“這……這是什麼?”陳默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觸碰那根奇怪的“小鞭子”,卻被嬰兒猛地揮舞的小手嚇退了。
嬰兒緊緊握著那根“小筅葉鞭子”,小小的胳膊用力揮舞起來。起初的動作還略顯笨拙,可沒過幾秒,他的動作就變得流暢起來,像是已經揮舞了千百遍一般。隨著他的揮舞,一股奇怪的風突然在分娩室裡刮了起來。這風不像剛才那陣陰風那般冰冷刺骨,卻更加迅猛,帶著一股強勁的力量,瞬間席卷了整個房間。
最先受到影響的是床頭櫃上的東西。一個裝著溫水的玻璃杯被風吹得晃動起來,緊接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溫水灑了一地。緊接著,桌子上的病曆本、筆、聽診器全都被風吹了起來,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在房間裡亂撞。牆壁上掛著的輸液袋也劇烈搖晃起來,裡麵的液體隨著晃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隨時都有脫落的危險。
“啊!”林嵐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頭部,身體蜷縮起來。那股風越來越大,吹得她的頭發淩亂地飛舞,臉上的汗水被吹乾,留下一層細密的鹽粒。她看著房間裡漫天飛舞的雜物,又看向那個揮舞著“小鞭子”的嬰兒,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像是看到了什麼怪物。
陳默的反應比林嵐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緊緊抱著嬰兒,想要製止他的動作,可那股風的力量實在太大,他的身體都被吹得有些站立不穩,隻能死死地抓住床頭的扶手。他漲紅了臉,眼睛瞪得像是要突出眼眶,死死地盯著懷裡的孩子。這個剛出生幾個小時的嬰兒,不僅會說話,還能憑空變出東西,揮舞起來還能引發狂風,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他感覺自己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嬰兒,而是一個無法理解的怪物,一股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浸濕了他的衣領,後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讓他渾身發冷。
嬰兒似乎完全沒有在意父母的驚恐,他依舊揮舞著手中的“小筅葉鞭子”,嘴裡嘰哩哇啦地說著什麼。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嬰兒的奶氣,含糊不清,無法分辨具體的內容,可那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威嚴與急切,像是在發布命令,又像是在宣泄著什麼。隨著他的呼喊,房間裡的風變得更加猛烈,連沉重的醫療設備都開始輕微晃動,牆壁上的裂紋似乎也在風的作用下變得更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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