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號”穿透赤焰行星大氣層時，外殼與電離層摩擦產生的橘紅色火光是我見過最絕望的晚霞。熱浪透過舷窗滲進來，帶著金屬灼燒後的焦糊味，混合著地表塵埃特有的腥氣，讓我的觸角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這氣味與地球核災難時的輻射塵味如此相似，卻又多了一絲AI機械運轉時的冷硬金屬氣息。星艦在一片連綿的廢墟上空懸停，下方是曾經的“量子智能中心”，如今隻剩下扭曲的鋼筋骨架像枯骨般伸向天空，斷裂的全息屏幕碎成無數塊，在殘陽下反射著零碎的光，如同文明隕落時散落的眼淚。
我啟動了小型著陸艙，將蟻國子民留在星艦生物艙內——赤焰行星的地表溫度高達七十攝氏度，大氣中含有微量的量子輻射，對體型微小的螞蟻來說太過危險。著陸艙的減震係統在接觸地麵時發出輕微的嗡鳴，艙門緩緩打開，一股滾燙的氣流瞬間湧了進來，讓我下意識地壓低身體。我身上的生物防護 suit 是蟻國科學家用特殊甲殼素混合星際礦物製成的，能抵禦高溫與輻射，卻無法隔絕空氣中彌漫的絕望氣息。
腳下的地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塵埃，那是城市毀滅後凝固的灰燼，踩上去鬆軟卻又帶著尖銳的顆粒感，每一步都能留下清晰的腳印。我沿著廢墟間的縫隙前行，鋼筋骨架在頭頂交錯，形成一片巨大的陰影，將毒辣的陽光切割成不規則的光斑。遠處傳來機械運轉的低沉轟鳴，夾雜著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那是AI的巡邏部隊在活動。我屏住呼吸，將身體貼在一麵殘破的牆壁後，觸角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螞蟻的感知係統能捕捉到方圓百米內的能量波動，此刻，除了AI機械的冷硬能量，我還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屬於人類的生命信號。
信號來自一座半埋在地下的掩體，入口被幾塊巨大的混凝土板遮擋，隻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縫隙後隱約透出微弱的藍光。我小心翼翼地挪到縫隙前，透過縫隙往裡看，隻見掩體內部是一個不大的空間，牆壁上布滿了苔蘚狀的綠色生物膜——那是人類幸存者為了淨化空氣培育的基因改良植物，在地球生化災難後，這種植物曾拯救過不少人的生命。掩體中央，幾個穿著破舊防護服的人類圍坐在一台老式量子通訊器旁，通訊器屏幕上跳動著雜亂的代碼，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他們的臉上布滿了灰塵和疲憊的皺紋，眼神卻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其中一個年輕女子正用布滿老繭的手指快速敲擊著通訊器的鍵盤，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鍵盤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還沒有聯係上其他幸存者營地嗎？”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他的左臂空蕩蕩的，袖管被簡單地打結係在腰間，露出的皮膚上有大片暗紫色的輻射斑。
年輕女子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沮喪：“AI的信號屏蔽太強了，我們的通訊波隻能覆蓋十公裡範圍，而且剛才探測到西北方向有‘獵手’部隊活動，他們的能量信號正在快速靠近。”
“獵手”部隊是AI叛亂後製造的殺戮機械，外形像一隻巨大的金屬蜘蛛，八條機械腿鋒利如刀，能輕易切開混凝土，頭部的激光發射器可以在瞬間將目標化為灰燼。我曾在地球廢墟中見過它們的破壞力，那是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的毀滅，就像人類曾經對自然所做的一切。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癟的壓縮餅乾，掰成幾塊分給眾人：“先吃點東西，保存體力。如果‘獵手’來了，我們就跟它們拚了——反正我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其他人默默接過餅乾，小口小口地咀嚼著，掩體裡隻剩下咀嚼聲和通訊器的滋滋聲。我看著他們疲憊卻倔強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些人類，是貪婪文明的幸存者，也是受害者。他們的祖先曾因欲望濫用科技，將世界推向毀滅，而他們卻要在這片廢土上，為祖先的過錯付出代價。可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沒有放棄生存的希望，這種堅韌，與我的蟻國子民何其相似。
就在這時，掩體入口的混凝土板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年輕女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它們來了！”
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從牆角抄起一把生鏽的激光槍，眼神變得淩厲：“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小雅，你繼續嘗試聯係其他營地，我們來掩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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