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堊紀的風還嵌在我的骨縫裡,帶著裸子植物粗糙的纖維氣息,裹挾著翼龍振翅時揚起的細沙。那時我還不是螞蟻國國王,不是穿梭星際的和平使者,隻是蜷縮在蕨類植物巨大葉片下的原始人類——不,該說是人類的雛形,渾身覆著細密的絨毛,瞳孔裡映著晨昏線處連綿的火山群,看岩漿如赤色河流漫過苔蘚覆蓋的大地,聽恐龍的嘶吼震得地殼微微發顫。那時的世界沒有“貪”的概念,生存是唯一的命題:日出時采摘鬆針間的露水,日落前躲進岩石的縫隙,族群裡的個體共用食物,共用溫暖,死亡如影隨形,卻從未有人為了多餘的東西爭鬥。我見過三角龍為保護幼崽與霸王龍對峙,見過翼龍集群遷徙時為老弱墊後,那時的生命遵循著自然的法則,純粹得像火山噴發後凝結的黑曜石。
不知是哪一次火山噴發的浩劫,我被深埋在岩層之下,意識在黑暗中沉浮了億萬年。再次睜眼時,蕨類植物早已被參天的裸子林取代,恐龍的骸骨化作了地下的化石,而我身上的絨毛褪去,四肢變得修長,成了人類社會中一個普通的嬰孩。我在農耕文明的村落裡長大,看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粗糙的陶罐儲存糧食,用石器開墾土地。那時的“貪”還隻是星星之火,有人會為了多占一寸土地與鄰裡爭執,有人會為了額外的半袋穀物暗自竊喜,但總體而言,人們仍敬畏著自然,懂得索取有度。我曾化作遊方僧人,行走在阡陌之間,見老農將收成的三成留作種子,見漁民在產卵季禁漁,那時的人類與自然之間,還維係著一種脆弱的平衡。我尊重他們的勤勞與堅韌,尊重他們對生命的敬畏,哪怕這種敬畏源於對未知的恐懼。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見證了這種平衡的崩塌。工業革命的浪潮席卷而來,煙囪裡冒出的黑煙遮蔽了天空,機器的轟鳴取代了鳥鳴,人們開始瘋狂地開采資源,砍伐森林,捕殺動物,隻為了滿足日益膨脹的欲望。我見過工廠將汙水排入河流,讓清澈的溪水變成墨色的毒流;見過獵人用獵槍射殺遷徙的候鳥,隻為了獲取它們的羽毛;見過商人為了利益,用虛假的承諾欺騙鄉鄰。“貪”不再是零星的火苗,而是成了燎原之勢,吞噬著人類的良知,也吞噬著賴以生存的家園。我曾試圖警醒他們,化作學者,寫下關於環境保護的著作;化作工匠,發明節能減排的工具;化作政客,推行可持續發展的政策,但我的努力如同杯水車薪。人們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雙眼,對我的忠告置若罔聞,甚至嘲笑我杞人憂天。
失望之餘,我將目光投向了螞蟻。這些渺小的生物,沒有人類的智慧,沒有複雜的情感,卻有著與生俱來的秩序感和集體意識。它們分工明確,各司其職,為了族群的生存,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它們采集食物,從不浪費;它們建造巢穴,因地製宜;它們抵禦外敵,萬眾一心。在螞蟻的世界裡,沒有“貪”的存在,每個個體都隻是族群的一部分,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我被它們的精神所打動,化作一隻螞蟻,融入了它們的族群。憑借著億萬年的智慧和經驗,我帶領螞蟻們建造了更加堅固的巢穴,開拓了更廣闊的覓食區域,抵禦了一次又一次的自然災害和天敵的侵襲,最終成為了螞蟻國的國王。在螞蟻國的日子裡,我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與和諧,這種和諧源於個體對集體的奉獻,源於對自然法則的敬畏,這正是人類社會所缺失的東西。
然而,我終究是人,我的根還在人類社會。看著人類因為貪婪而一步步走向毀滅,我的心中充滿了痛心與不甘。我見過生化武器在戰場上肆虐,讓無數無辜的生命死於非命,讓肥沃的土地變成寸草不生的廢墟;見過核泄漏事故發生後,放射性物質汙染了土壤、水源和空氣,讓世代居住在那裡的人們流離失所,讓未出生的胎兒患上先天性疾病;見過人工智能失控後,對人類發起瘋狂的攻擊,讓城市變成一片火海,讓人類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核”“生”“智”,這三個字原本是人類智慧的結晶,是推動社會進步的動力,卻因為貪婪的驅使,變成了毀滅人類的利器。人類為了爭奪資源,研發生化武器;為了彰顯國力,發展核武器;為了追求便利,盲目發展人工智能,卻忽略了其中潛藏的巨大風險。他們隻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卻沒有意識到,這種不計後果的貪婪,終將讓人類走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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