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朱棣遭遇了靖難以來的第一次大敗,從濟南城下被一路追殺數百裡,真可謂是倉皇南顧,險死還生。
這場勝利讓陰霾沉沉的朝廷士氣大振,盛庸和鐵鉉一躍而為天下知,盛庸成為了接替李景隆的大將軍,而鐵鉉則一躍升為山東布政使,封疆大吏,又加兵部尚書。
李景隆依舊如同曆史上那樣沒死,朱允炆放過了他,李祺知道這個消息後,隻是嘲諷的扯了扯嘴。
曆史上對李景隆為何要打開應天城門迎燕軍進城眾說紛紜,有陰謀論甚至說因為朱允炆重用文官,所以李景隆一乾武將是在演朱允炆。
何等的可笑,舉薦李景隆的本就是黃子澄,朱允炆對李景隆的重用可謂厚矣。
在李祺看來原因其實非常的簡單,在靖難之役中,耿炳文、李景隆先後落敗,這不僅僅是個人的失敗,還是元勳係武將的失敗,而失敗就意味著權力的失去。
盛庸、鐵鉉這些新生代的武將,將會代替他們執掌大權,這是李景隆們絕不能忍受的,那麼賣掉朱允炆便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
事實證明,李景隆的選擇沒錯,他在永樂年間加官進爵,名列勳臣第一,享儘了尊榮,隻是這份尊榮的時間太短,如同流星,一閃而逝。
濟南之戰的失敗並不是結束,很快,在東昌之戰中,盛庸在野戰中再次擊敗了朱棣,張玉死在了這場戰爭中,朱棣幾乎是僅以身免。
對於燕軍而言,這是一個巨大的打擊,戰無不勝的燕王,金身破了!
天下的大勢似乎要歸正了,朱元璋所創造的體係,終究還是保衛了中央朝廷,區區一個藩王,終究是翻不了天。
……
朱棣的目光落在了狀如凶虎的道衍身上,帶著沉沉的迷茫,“大師,靖難似乎已然不可成行了,不若本王隨你出家為僧,倒也快活。”
道衍臉色很是平靜,突然問道:“殿下可見過洪武二十三年之後的駙馬李祺嗎?”
朱棣一怔,不明白道衍為何突然這般說,搖搖頭道:“那時本王早已就藩,自然不曾見過,隻是他聲望愈盛、變化極大,與年少時大不相同了。”
“當初韓國公府被抄家滅族時,李祺闔家被流放江浦時,會想到有朝一日能於士林彰顯嗎?
殿下不曾見過李祺,我卻是見過的。”
朱棣一驚,急聲問道:“大師何時見過李祺?”
道衍陷入了回憶,緩緩道:“那是洪武三十年了。”
……
洪武三十年時,李祺和道衍的確見過一次,那時的李祺很是好奇這位黑衣宰相。
李祺見到道衍的第一眼,就說了一句,“你輔佐燕王,必然生亂。”
姚廣孝早年曾遊覽嵩山寺,相士袁珙對他道:“你是個奇特的僧人!眼眶是三角形,如同病虎一般,天性必然,嗜好殺戮,是劉秉忠一樣的人!”
今日又聽到李祺這麼說,頓時生出好奇,問道:“駙馬何以出此言?”
李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看了他一眼,道衍卻有種好似被看穿一切的感覺一樣,李祺淡淡道:“你自己知道。”
道衍又問:“既然駙馬說我是亂天下之人,那駙馬為何不將我縛於官府呢?”
“你生亂了嗎?坐法了嗎?”
“自然不曾!”
“那我為何要縛你於官府?”
道衍啞然,而後笑道:“寧殺錯,勿放過,豈非自然之理?”
李祺負手,麵容平靜,“持此道者,必遭反噬,今日殺人,明日被殺。”
“駙馬真乃儒門真大賢是也!”
道衍大笑,那一日二人聊了許多,多無空泛玄虛之言,臨了之時,道衍問李祺道:“若天下亂起,駙馬以為何人能勝呢?”
……
思緒回轉,朱棣萬萬沒想到道衍停在這裡,急聲問道:“李祺如何說?”
道衍望著朱棣,緩緩道:“李祺當時沉思了許久,而後道:‘能夠從失敗中汲取經驗、教訓、改正錯誤,以及在失敗中決不放棄的人,將得到最終的勝利。’
這便是今日我想要對王爺說的,不要有絲毫的猶豫,從起兵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了退路!
成功了才是靖難,失敗了便是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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