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長老的丹室位於雲渺仙宗丹閣深處,並非尋常弟子想象中的熾熱煉獄,反而清幽雅致,如同一間寬敞的書房。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藥櫃,分門別類存放著數以萬計的靈材仙草,藥香混合著淡淡的墨香,沁人心脾。室中央並非巨大的丹爐,而是一尊僅半人高、形製古拙、通體呈暗紫色的三足小鼎,鼎身銘刻著日月星辰、花鳥魚蟲的圖案,靈光內蘊,顯然並非凡品。
此刻,鼎下並無明火,隻有一團氤氳的、如同活物般自行流轉的紫色靈焰靜靜燃燒,維持著鼎內丹藥的溫養。鼎蓋微微震動,隱約有風雷之聲從鼎內傳出,顯示著內裡丹藥正處於某個關鍵階段。
“厲道友,請坐。”墨淵長老引厲擎山在一旁的蒲團坐下,自有藥童奉上清香四溢的仙茶。阿黃好奇地圍著那尊小鼎轉了一圈,嗅了嗅,似乎覺得那紫色靈焰很有趣,但又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能量,便乖乖回到厲擎山腳邊趴下。
墨淵長老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厲擎山,他越是打量,心中驚疑越甚。以他金仙中期、浸淫丹道數千年的修為和眼力,竟完全看不透這年輕人的根底。對方周身氣息圓潤無瑕,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深不可測。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進入丹室後,看向那尊他視若性命的“紫薇星鼎”和那團“乾元紫焰”時,目光平靜無波,如同看尋常物件,這份定力與見識,絕非常人能有。
“冒昧請教道友,”墨淵長老決定開門見山,“老夫煉製這‘九轉還魂丹’已至第八轉,如今卡在‘水火相濟,龍虎交媾’的最終關隘,陰陽二氣難以完美調和,每次嘗試凝丹,總差那最後一絲圓融,致使丹品難以臻至完美。不知道友可有以教我?”他語氣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請教的口吻,若是讓外麵那些弟子看見,定然驚掉下巴。
厲擎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那尊紫薇星鼎,淡淡道:“乾坤紫薇,定位中央。乾元之火,剛猛有餘而柔潤不足。九轉還魂,奪天地造化,逆生死輪回,其性偏於極致之陽。你以純陽之火煉至陽之丹,初時勇猛精進,至第八轉,陽極生躁,剛不可久,自然難以調和那一點陰極生慧的造化之機。”
他幾句話,便點破了墨淵長老困境的根本所在,甚至一口道出了星鼎和靈焰的根腳!
墨淵長老渾身劇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對方所言,直指核心,甚至比他自身感悟還要深刻透徹!尤其是“陽極生躁,剛不可久”八字,簡直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讓他以往許多晦澀不明之處豁然開朗!
“道友真乃神人也!”墨淵長老激動得胡須微顫,起身對著厲擎山鄭重一揖,“還請道友指點迷津!”
厲擎山受了他一禮,繼續道:“解決之法,不在火,而在水。非外水,乃內水,腎水真陰,天一之源。你鼎內丹藥,此刻是否時而熾熱如熔岩,時而冰冷若寒髓,陰陽二氣如同涇渭,難以交融?”
“正是!正是如此!”墨淵長老連連點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簡單。”厲擎山放下茶杯,隨意道,“取‘北冥寒魄’三錢,‘萬年石乳精’一滴,不必投入鼎中,而是以神念引導,化入你自身腎水之氣,再通過你控火的手印,將此混合了至寒之物的真陰之氣,逆轉入乾元紫焰的核心。”
“什麼?!”墨淵長老聞言,駭然失色,“這……這如何使得?北冥寒魄性烈無比,與乾元紫焰乃是死對頭,一旦接觸,立刻爆炸,豈不毀了丹爐,前功儘棄?!更何況以神念引導真陰之氣逆轉入火核心……這……聞所未聞啊!”
此法簡直匪夷所思,完全違背了他數千年來堅信的丹道常識!
厲擎山瞥了他一眼:“水火相克,亦相生。陽極而陰入,否極則泰來。你那點微末修為控製不住爆炸,隻因你不懂陰陽轉換之樞機,力量運用太過粗糙。至於神念逆轉……是你自己神魂不夠凝練,怨得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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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毫不客氣,如同師傅訓斥笨拙的徒弟。墨淵長老被說得麵紅耳赤,卻不敢反駁,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對方言語中透露出的對力量本質的理解,已然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是冒險一試,還是固守成規,坐視丹藥品質跌落?
墨淵長老看著那尊陪伴了自己無數歲月的紫薇星鼎,眼中閃過掙紮,最終一咬牙,臉上露出決然之色:“好!老夫便信道友一回!若是成功,道友便是老夫再造恩師!若是失敗……也是老夫命該如此!”
他竟是選擇了相信這初次見麵的神秘人!這份決斷和魄力,倒讓厲擎山高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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