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的第一次潮汐雖被擊退,殘存的漣漪卻仍在識海深處暗湧,如同跗骨之蛆,伺機而動。趙南維持著《清心咒》的運轉,心神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不敢有絲毫鬆懈。也正是在這極致的警惕與內守之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來自外界的、無孔不入的威脅——或者說,機緣。
那便是永無止境的雷霆之音。
此前,他全力應對心魔與體內能量,對外界這毀天滅地的轟鳴,多是依靠陣法削弱、肉身硬抗,以及本能地封閉部分聽覺感知。但此刻,當他心神稍定,那被《小周天匿形陣》和層層防護削弱後,依舊如同實質般穿透進來、震蕩虛空、撼動神魂的雷音,便顯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不再是簡單的巨響,而是無數種頻率、無數種力度、無數種毀滅意誌混合在一起的、混亂而狂暴的聲波洪流。它無差別地衝擊著一切,包括他那剛剛經曆心魔衝擊、尚顯脆弱的識海壁壘。
“咚!!”一道混沌雷柱在遠處炸開,其聲並非尖銳,而是沉悶如太古神魔擂動戰鼓,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扭曲漣漪,撞擊在島嶼外圍的《五雷禦劫陣》上,引得陣法光幕劇烈蕩漾。即便經過層層削弱,傳遞到峰頂的餘波,依舊讓趙南感覺自己的頭顱仿佛被一柄無形重錘狠狠砸中,耳中嗡鳴不止,識海掀起波瀾。
“嗤啦——!”又一道纖細卻銳利如刀鋒的紫色電蛇劃過天際,其聲尖銳刺耳,仿佛能直接撕裂靈魂。這聲音無視了肉身的防禦,直接鑽入識海,攪動著他的神念,讓那剛剛被《清心咒》撫平的心魔雜念,似乎又有了蠢蠢欲動的跡象。
痛苦!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識本源,作用於思維核心的混亂與撕裂之感!
若在平時,趙南定會想方設法進一步隔絕這擾人的雷音。但此刻,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心田。
《都天雷罰總綱》有雲:雷霆者,聲、光、電、磁……諸般顯化,皆為其相,皆蘊其法。雷音,亦是雷霆權柄之一部,可懾魂,可破妄,可滌蕩心魔,亦可……錘煉神魂!
福至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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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但沒有試圖去進一步隔絕雷音,反而……主動撤去了部分保護識海的本能屏障,並且,小心翼翼地,將自身的神識,如同觸須般,緩緩探出體外,主動迎向那無處不在、狂暴混亂的雷霆聲波!
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修行方式!
“轟——!!!”
當第一縷毫無防護的神識絲線,真正暴露在外界那混亂的雷音場域中時,趙南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扔進了一座正在噴發的雷霆火山口!
那不是聲音,那是無數柄由聲波凝聚而成的、細小卻鋒銳無比的雷霆之刃,瘋狂地切割、撕裂、震蕩著他的神識!比之前被動承受時強烈十倍、百倍的痛苦,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他剛剛穩固下來的心神!
那縷探出的神識絲線,幾乎在刹那間就被絞得粉碎、湮滅!連帶他本體的意識都一陣模糊,眼前發黑,險些直接從入定狀態中跌落出來。
痛!靈魂被寸寸淩遲般的劇痛!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憑借《清心咒》與向道之心帶來的最後一絲清明,硬生生扛住了這第一波的衝擊。他“看”到,那縷被絞碎的神識並非徹底消失,其最精純的核心本源,在雷音的毀滅性洗禮下,仿佛去除了某些雜質,變得更加凝練、堅韌,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絲經曆雷霆而不滅的特性,緩緩回歸識海。
有效!
趙南精神一振,不顧那依舊席卷靈魂的餘痛,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第二縷神識。這一次,他不再是盲目地硬扛,而是嘗試著運用《都天雷罰總綱》中那絲模糊的、關於“音”之法則的感悟,去“理解”這雷音的頻率與節奏,去“順應”其力量的波動,如同在狂風巨浪中操控一葉小舟,雖依舊驚險萬分,卻不再是無根浮萍,隨波逐流。
“咚!”沉悶雷音襲來,他引導神識隨之震蕩,如同錘煉鐵胚的重錘,雖痛苦,卻在震蕩中變得更加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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